蓝小喵一扭头,瞥见赵金川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捡地上的匕首,便再次甩尾,另一个小石蛋子滴溜溜滚下,正好滚到赵金川手边,他一把没抓住匕首,反而按在石蛋上,又滑了一跤。
蓝小喵优雅地舔了舔前爪,深藏功与名。战斗?不,本喵只是不小心碰掉了点小玩意儿。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苏晚吟压倒性的武力、金毛的勇猛撕咬、乌翎的空中骚扰和精准指挥、以及蓝小喵那“不经意”的干扰下,几个泼皮很快被打倒在地,呻吟不止。赵金川也被苏晚吟用刀鞘抵住咽喉,动弹不得。
堂内一片狼藉。石粉弥漫,桌椅歪倒,茶具碎裂。周铁砚等老匠人惊魂未定,钱串子的账房先生脸色发白,但紧紧抱着他的纸笔。林玉润扶着桌子喘气,石不开则死死瞪着被制住的赵金川,眼中怒火未消。
赵金川被苏晚吟拎了起来,面如死灰,但眼中犹有不甘的怨毒。
乌翎落在翻倒的桌沿,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的讥诮:
“瞧见没?这就是你们想要‘不伤和气’的结果。脓疮不挑,只会烂得更深,流得更脏。现在,脓血是流出来了,但这‘顽石斋’里,也溅得满是腥臊了。”
周铁砚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翻倒的桌椅、飞扬的尘土、被打倒在地呻吟的泼皮、面如死灰的赵金川,最后,目光落在同样狼狈不堪、彼此间却弥漫着一种比争吵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疏离的石不开与林玉润身上。
这位老匠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至极、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叹息。
他伸手指了指石不开,又指了指林玉润,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沙哑而痛心:
“不开!玉润!你们……你们看看!看看你们这‘顽石斋’,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好好一个作坊,十年心血,就毁在一张糊涂纸上,毁在你们自个儿的‘想当然’上!引狼入室的是你们,被逼到墙角、差点让人把家底都掏了的也是你们!到现在,狼是被按住了,可你们这屋子,也让人砸了个窟窿!你们俩……你们俩自个儿心里这堵墙,又塌了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羞愧、痛苦却又茫然无措的神情,那股怒其不争的火焰最终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
他重重地一跺脚,背过身去,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罢了!罢了!脓疮是挑了,血也流了。可接下来这伤口是烂是长,是分是合,是重新把这‘顽石斋’的梁子立起来,还是就这么散了……终究是你们俩自己的事!旁人,谁也替你们做不了这个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对另外两位同样面色凝重、摇头不语的老匠人挥了挥手,挺直了那瞬间显得有些佝偻的脊背,大步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
他的背影依旧刚硬,却透着一股英雄迟暮般的萧索。
钱串子的账房先生目睹全程,脸色发白,此时也赶忙对江远帆匆匆拱手,低声道“江团长,此间事我会如实禀报钱老板”,便也快步离去。
正堂里,顿时显得无比空旷。只剩下佣兵团众人,以及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林玉润,沉默如山、却仿佛山体内部正在无声皲裂的石不开,还有被苏晚吟看守着的、失败的掠夺者赵金川。
夕阳从破烂的窗纸缝隙里照进来,映出一地凌乱的光影和飞舞的尘灰,也拉长了堂中众人沉默的影子。
远处,隐约又传来别的作坊收工前最后的凿石声,叮叮当当,规律依旧,仿佛这“顽石斋”里刚刚平息的一切纷争、背叛与狼藉,都与那外面石头的、务实的世界无关,却又像是为那个世界,敲响了一声沉重而喑哑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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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斋”正堂的狼藉,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被一点点清扫干净。
破碎的茶具换了新的,翻倒的桌椅重新摆正,扬了满地的石粉也被仔细归拢。
唯独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失败阴谋、破碎信任和茫然无措的气息,却久久难以散去。
赵金川和他那伙泼皮被扭送官府。有老账房的证词,加上周铁砚等人的旁证,赵金川“敲诈勒索、意图强抢”的罪名基本坐实。然而,当衙门的书吏皱眉拿起那份只有三个手印和几句糊涂话的“合伙手书”,询问该如何清算那三百两“股金”时,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
是借款?是投资?入股时作坊价值如何评估?现在又该按什么标准退股?手书上一概没有。赵金川虽陷囹圄,却仍可凭此手书胡搅蛮缠,要求“按现价折产”。
衙门也头疼,这种糊涂账最难断,拖上数月半载也是常事。而“顽石斋”和石不开、林玉润的名声,却经不起这样的拖延和官司带来的风言风语。
第二天傍晚,佣兵团再次来到“顽石斋”。作坊里静悄悄的,没有凿石声。石不开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尊已具雏形的青石狮子发呆,手里拿着锤凿,却半晌没有落下。林玉润则坐在堂屋门槛上,望着渐暗的天色,眼神空洞。
“两位掌柜,”江远帆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赵金川之事,官府自有公断。但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尤其是那三百两和那份手书,终究需要你们自己来了结。还有……你们二位之间。”
石不开和林玉润身体都微微震了一下,却都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这两日的煎熬,不仅是对外敌的愤怒,更是彼此间难以言说的隔阂与疲惫。一个恨对方当初引狼入室、处事软弱,一个怨对方固执倔强、不懂变通,更深层的,是都对那份亲手签下的糊涂约定,感到追悔莫及的后怕与相互埋怨。
“钱老板让我带句话,”江远帆继续道,语气平静,“他说,经此一劫,‘顽石斋’若还想立得住,需要的不是遮羞,而是刮骨。脓血已流,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让伤口不再腐烂,如何长出新的、结实的皮肉。”
林玉润终于缓缓转过头,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刮骨……怎么刮?那三百两,像根刺扎在肉里。我们俩……我们俩现在,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石不开重重地“哼”了一声,依旧背对着众人,但肩膀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