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双静待变
魔教幽冥大殿,烛火幽明,豆大的烛火在风槽里忽明忽暗,将殿内梁柱上狰狞的幽冥兽纹映得愈发诡谲。殿中气氛沉肃得如同凝冰,墨无灭一身黑衣还带着关外晨露与寒风的寒气,衣摆沾着些许草屑,大步走入殿中,对着上座的墨无常微微颔首,随即在左侧首座落座,周身散出的凛冽气息,让殿内本就低沉的氛围又沉了几分。
墨无常抬眼,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声音平缓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二弟此次独闯正道大营,一路可还顺利?”
墨无灭指尖轻叩身旁石桌,指节修长有力,将大营内的经过缓缓道来,语气平淡无波:“入营无碍,暗处守卫虽多,却拦不住我。撞见了那沈砚,他重伤未愈,气息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过教主早有禁令,我便未动手。之后遇上司空正,交手数合,他内功深厚倒也难缠,又与那群正道群雄周旋了一番,怕久留生变,没多逗留,便回来了。”
话音落,一旁的裘无常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起阵阵懊恼。天赐良机,沈砚重伤在营,正是斩除这心腹大患的最好时机,墨无灭竟就此放过,若是此时除了沈砚,正道群龙无首,大局定能易势!可转念一想,正道大营高手如云,武当、少林等派高手齐聚,墨无灭孤身前往,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事,此番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他纵有满心不甘,也万万说不出指责的话,只能将这份憋屈与惋惜狠狠压在心底,闷得胸口发紧。
面上,裘无常堆起几分敬重之色,拱手躬身,语气诚恳:“右护法孤身闯敌营,如入无人之境,震慑整个正道群雄,还能全身而退,这份胆识武功,江湖之上无人能及,实在辛苦了。”
墨无常看了眼裘无常,自然瞧出他心底的翻涌的心思,却只淡淡开口,替墨无灭解围:“二弟做得没错,教主禁令在前,沈砚的性命,自有教主出关后亲自定夺。此番能挫正道锐气,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乱了他们的阵脚,已是大功一件,其余皆是小事,不必挂怀。”
顿了顿,墨无常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紧绷多日的神色稍缓,续道:“再者,教主闭关多日,日夜以秘法调息疗伤,伤势已然平复,之前因强行催功导致的真气乱窜、走火入魔之兆尽消,想来不出几日,便能破关出关,重掌教中大事,统领我教一统江湖。”
这话入耳,裘无常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眼底的懊恼也淡了几分。眼下教中诸事繁杂,防务、粮草、弟子调度皆需人打理,唯有教主出关,才能定夺大局,沈砚之事,也只能暂且搁置。他压下心头所有杂念,躬身沉声道:“教主即将归来,乃是我教大幸!属下这便去加固断魂关防务,调配精锐弟子把守各处隘口,严防正道偷袭,全神贯注静候教主出关!”
说罢,裘无常转身大步离去,步履沉稳有力,只是无人瞧见,他转身之际,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惋惜与不甘,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藏住。墨无灭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淡然,无喜无怒,墨无常则闭目养神,指尖轻捻,大殿重归寂静,只剩烛火跳动之声,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等教主出关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正道联军大营,却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前几日还士气高昂,营中处处皆是磨刀霍霍之声,众人摩拳擦掌,欲要一举荡平魔教,还江湖太平,可墨无灭孤身闯营,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狠狠挫了正道群雄的锐气。营中将士、各派弟子,皆是心有余悸,看向营门的眼神里满是忌惮,再无人敢提主动进攻之事,整个大营都陷入了一种沉闷的平静之中,连平日里的操练声都淡了许多。
凌玄守在沈砚的营帐外,一身素色长衫,腰间佩剑稳稳悬着,神色凝重如石,寸步不离。帐内沈砚依旧在静养,墨家心法缓缓运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内息,伤势日渐好转,却始终未曾醒转,成了整个正道大军最大的牵挂。
营帐外,楚玉衡、谢云澜等人聚在一处,皆是面色沉郁,眉头紧锁。
“那墨无灭实在强悍,孤身闯我大营,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此番过后,兄弟们心气都散了,个个垂头丧气,没人敢再提进攻之事,再这么耗下去,只怕军心更散。”谢云澜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急,望着沈砚营帐的方向,满是期盼。
楚玉衡望着帐门,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如今之计,唯有等。别无他法。等沈砚师弟伤愈苏醒,他是咱们正道的主心骨,是抗衡魔教的关键,只要他一出来,大伙的心气自然能重新聚起来,咱们才有底气与魔教一战。”
凌玄站在一旁,沉默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帐门之上。眼下正道大军,没了沈砚坐镇,便没了主心骨,面对魔教的顶尖高手,再无之前的底气。整个大营,只能固守原地,按兵不动,所有人的希望,都系于沈砚一人身上。
一连数日,正邪两边皆是按兵不动,大营内外静得落针可闻,连风掠过营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诡异的平静,暗流却在平静之下疯狂涌动,酝酿着一场惊天大战。
这一日,正道军营深处沈砚静养的房内。
沈砚盘膝端坐榻上,闭目凝神,已休养多日。周身内息初时滞涩无比,如同干涸的溪流,静坐半晌,他身子忽然微微一颤,喉间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发痒之意。
他捂着胸口低咳两声,胸口剧烈起伏,猛一张口,一口暗红发黑的淤血径直吐出,落在地上,散出淡淡的腥气。
淤血一吐,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经脉豁然通透,原本阻塞滞涩的气息尽数散开,体内积压十余日的郁结瞬间消散,真气顺着经络缓缓流转,自行走完一个周天,奇经八脉尽数畅通,内息重回充盈之态。
帐外守着的凌玄耳力过人,一听屋内有异动,立时脚步一紧,身形一晃便快步掀帘闯入,动作迅捷无比,满是急切。
凌玄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紧紧落在沈砚身上,语气满是担忧与急切:“师弟!你怎的了?身子感觉如何?”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然恢复清亮,神色平和,气息沉稳,再无之前的孱弱之感。
“师兄不必担忧。胸中积压十几日的淤血,方才尽数咳了出来。真气已运转一周天,奇经八脉全然通了,不出几个时辰,便能彻底痊愈复原,再无大碍。”
凌玄闻言,悬了多日的心顿时放下,脸上露出大喜之色,眉宇间愁云一扫而空,连日来的紧绷与焦虑尽数消散,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太好了!师弟,你终于没事了!”
屋内这番动静早已传了出去,不多时,听闻消息的几位义兄,连同武林盟主司空正,以及少林、武当等各派掌门,全都匆匆赶至帐外,相继走入房中探望,脚步匆匆,满是关切。
众人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滩暗红淤血上,又看向神色安稳、眸清亮的沈砚,皆是松了口气。
凌玄便将方才沈砚所言,原原本本说与众人听。
众人听罢,皆是齐齐松了一口长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楚玉衡脸上也慢慢泛起光彩,众人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个个面露喜色,营中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大半。
司空正上前一步,对着沈砚拱手致意,伸手搭在他腕间细细问询一番内息伤势。待确认沈砚已然经脉全通、内力归位,伤势尽数痊愈,再无半点隐患,当即与众高手相视一眼,拿定主意。
众人当场商定,休整一夜,养精蓄锐,明日一早便集结正道大军,整顿人马粮草,直奔断魂关,正面硬攻,直取魔教隘口,一举荡平魔教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