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上岗》

​ ​书接上回。

​ ​当夜，江涛没有半分隐瞒，将自己入职的前因后果尽数告知了徐巧儿。

​ ​徐巧儿眸光微微一动，轻声发问：“是匿名的部门？”

​ ​江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具体内情，要等到明日上岗才能知晓。这份工作有严格禁令，所有相关信息，对外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就算是你也不行。”

​ ​“真有这么神秘？”徐巧儿眉头浅浅蹙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简直和小说里的离奇桥段一模一样。”

​ ​江涛抬眼，神情骤然肃穆，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散漫随意：“记住，往后关于我工作的一切，你都不要追问。若是我爸妈问起，你就说我考入国考系统，任职普通文职。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你只需信我就够。”

​ ​他语气清淡，字字却重若千斤。

​ ​徐巧儿心头骤然安稳，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真切情意。她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他，仰头静静对视，唇瓣轻启，嗓音温柔却无比坚定：“阿涛，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信你。”

​ ​江涛闭了眼，不再多言，俯身吻了下去。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愫，尽数融于这静谧的一吻之中。

​ ​翌日午后。

徐巧儿与朱小露相约在街角咖啡厅。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在桌面，两杯拿铁袅袅升腾着温热的雾气。

​ ​朱小露单手托腮，语气随意漫然：“你家江涛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人影了。”

​ ​徐巧儿轻轻搅动杯中咖啡，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神色淡然：“考上国考了，做了文职。具体工作我没问，也不打算多问。”

​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朱小露挑眉追问。

​ ​“男人嘛，该给的自由总要给足。”徐巧儿抬眼望她，笑意清浅，“他的事我一概不干涉。他愿意说，我便认真听；他不愿提，我绝不追问。”

​ ​话语云淡风轻，内里却是十足笃定的信任。

​ ​朱小露垂下眼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杯沿遮挡住半张面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翳。

​ ​转瞬，她收敛所有异样神色，放下咖啡杯，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哟，这么大度？你就不怕他在外头……藏着别的心思？”

​ ​“他不会。”徐巧儿答得干脆利落，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 ​朱小露轻嗤一声，似笑非笑：“行吧，你高兴就好。”

​ ​她低头继续摩挲杯壁，眸色层层加深，心底不知暗自盘算着什么。

​ ​……

​ ​正午时分，国考局院内。

​ ​程祖光身着规整正装，神色冷峻肃穆，带领三名新晋入职的新人，登上一辆黑色豪华七座商务车。

​ ​车辆平稳驶出院落，一路匀速穿行城区，行驶近半小时后，最终在一处僻静路口缓缓停稳。

​ ​程祖光抬手指向路边一块庄严肃穆的竖式牌匾，白底黑字，笔锋刚劲庄重——新夏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

​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沉凝严肃：“张纤此前已以顾问身份先期来过此地。从今日起，你们三人正式隶属国家安全部密探编制。记住第一条规矩：严禁从正门出入单位。接下来，牢牢记熟今日所有行驶路线，不得有分毫差错。”

​ ​话音落地，司机立刻驱车绕行。

​ ​车辆避开国安大厦主院区，最终停靠在相隔两条街区的骏图国宾酒店地下停车场。

​ ​众人推门下车，踏入幽暗静谧的地下通道。程祖光的警示声再度响起，字字严苛：“往后我们往返单位，全程走地下密道，整条路线属于绝密，严禁向任何人泄露、描述分毫。所有人熟记路线、牢记通路细节。”

​ ​他一边前行，一边逐一提点周遭安保规矩，目光扫过四周标识：“前方是四号仓库重地，闲人严禁靠近。此处专属货梯全程专人值守，出入必须刷工作卡，或是持有临时通行批条，无权限人员一律禁止通行。”

​ ​三人顺势抬头，电梯铁门上，一行规整的字样清晰醒目：重货专用梯，非仓库人员禁止使用。

​ ​程祖光掏出专属工作卡刷卡通行，带领三人踏入电梯间，又将三张临时通行批条递交给值守安保核验。

​ ​电梯内部空间规整，按键寥寥无几，整座电梯仅有负三楼的按钮能够正常点亮。

​ ​“你们三人的专属工作卡，今日之内统一办结发放。”

​ ​话音落下，电梯缓缓下沉，径直抵达负三层。

​ ​梯门缓缓开启，一条宽阔纵深的地下长廊豁然铺展在眼前。墙体镶嵌的长条冷光灯依次排开，将整条通道照得通亮，笔直延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 ​“这条地下长廊横跨两条城市主干道，直接连通国安大厦地下核心工作区。”

​ ​众人紧随程祖光的脚步，穿过悠长廊道，换乘内部专属电梯，直达大厦三层。

​ ​一行人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程祖光抬眼示意，再度郑重叮嘱：“27号档案室，就是我们小组的专属办公驻地。此处配备指纹门禁，稍后我逐一带你们录入指纹权限。”

​ ​推门而入，办公室内两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闻声起身。

​ ​古文字专家陆简秋、古文物专家方玉山快步上前，神色端正，朝着三名新人伸手示意，声音沉稳有力：“欢迎加入，铁棺专案调查组。”

​ ​张纤笑着上前握手：“方老师、陆老师，我转正归队了。”

​ ​陆简秋与方玉山含笑点头。程祖光随即开口正色补充：“方才在单位门口我已经说明，张纤此前曾以顾问身份先期参与专案工作。”

​ ​江涛与苏长青一边悄然观察四周环境，一边上前互相自我介绍，与众人逐一握手。

​ ​这间办公室面积宽敞，约莫七十平米。靠窗一侧整齐摆放着六张办公桌，其中三张桌面空空荡荡，显然是为三名新人预留的工位。六张桌中，一张桌面更为宽大，层层叠叠堆满卷宗档案与资料，应当是组长程祖光的工位。桌后留有一片空地，可用于后续扩充组员工位。

​ ​靠门一侧是简易会议区，摆放着座椅、讲台、投影银幕与办公电脑，墙边立着几组资料档案柜，规整有序。

​ ​众人相互认识完毕，程祖光取出两份表格：“江涛、苏长青，你们二人填写一下亲属联络人信息。”

​ ​二人接过表格，落座在空位上认真填写。

​ ​表格交回后，程祖光目光落在苏长青填写的信息上，微微顿了顿，轻声念出名字：“蔡研研？”

​ ​苏长青面露无奈，坦然坦白：“是，我爱人。她也是本部的翻译人员。我之前也完全没想到，这个匿名涉密部门，竟然是国家安全部。”

​ ​程祖光抿紧嘴唇，短暂沉吟思索，随即开口：“原来如此。这种内部亲属巧合，属于异常人事信息。我需要即刻发邮件向上级报备。大概率不会造成影响，蔡研研权限仅限普通翻译岗位，无法进入三楼区域，你们日常不会产生工作交集。但你入职铁棺专案组一事，必须严格遵守保密协议，务必对她隐瞒。”

​ ​苏长青郑重点头：“我明白，一定遵守保密规定。”

​ ​确认完人事信息，程祖光带领众人落座在会议区，自己站在讲台前，打开投影设备，简单开讲了岗前说明，随后轻咳两声：“我不啰嗦，下面正式进入主题。”说着，他按了一下鼠标，一张东北军元帅张云骁的照片投影在银幕左侧，右侧是一段壮气豪迈、气吞天下的文言文。程祖光又把去年农历腊月二十九日副部长邱军那场会议的内容复述了一遍：“1936年，东北军少帅张云骁意外查获一口从秦始皇陵相关区域出土的巨型铁棺。这具铁棺材质异常坚硬，远超世间已知金属，棺身铸有秦朝篆书铭文，内容为：寰宇浩瀚，以万年为一息。俗子择方寸之地而生息，其地之渺，犹如九衢之蚁蛄，苟存于履痕之间。履隙之蚁不知其死，厩饲之豕不知其烹。苍天悯其生，不忍其遽亡。天遣来使铸玄钺，其身如鎏铄之金，不蚀不蠹；其瞳若列宿之渊，洞彻八极。廿六载，玄钺佐王翦陷邯郸、李信破蓟城，六王旒冕尽委函道。功成之日，玄钺自封于金棺，铭曰：待二千二百五十祀，秦嗣以机巧启扃，聚天下巧匠，鑄星槎以避天劫，徙翼軫之野。若违天意，则天道之莫御，人间崩裂。”

​ ​知道内情的众人早已不以为然，只有江涛与苏长青面面相觑。几年前这段壮气豪迈、气吞天下的铭文在网上各大论坛广传，后遭中央下令封禁。没想到竟是真的？苏长青脱口而出：“那么说张元帅为护棺而亡，铁棺最终还是落入侵夏日军手中也是真的？”

​ ​程祖光点头道：“据留存的旧铁棺案卷记载，大体属实。”又拍着胸膛补充，“我当年就是旧铁棺案组员，这话我可以笃定。”

​ ​苏长青接着追问：“那网传玛、日两国获得铁棺信物，靠着外星高等文明传授高新科技也是真的吗？”

​ ​程祖光摇摇头道：“这是外国势力为打击我国民族自信，配合玛、日宽松的移民政策，掠夺国内顶尖人才布下的阳谋，这也是中央封禁铭文流传的原因。”

​ ​程祖光见众人没有疑问，继续点明调查核心：“这次重启铁棺案，中央要求厘清三大核心疑点。一、玄钺究竟是何物？二、末日预言是否属实？三、铭文记载的建造星舰移民之说，到底是荒诞呓语，还是真实的历史警示？”

​ ​程祖光顿了片刻，见无人发问，继续往下叙述：“1952年，北安张家分家。张云骁一脉子女众多，年纪最小的张书维在家中本就没有话语权。三位兄长以他尚未成家、撑不起家业为由刻意偏心，分家时半点实惠家产都没分给他，只丢了两个落满灰尘的老旧木箱。一箱装着父亲张云骁生前留下的亲笔书信与军政文稿，另一箱是他毕生收藏的名家字画。在温饱难求的年代，这些字画文稿在几位兄长眼里，不过是换不来钱粮的废纸杂物。”

​ ​说着程祖光再点鼠标，银幕上浮现出一名肥头大耳、粗眉光头、身形憨实的中年胖子，看着便是一副人傻钱多的模样。程祖光接着说道：“这些书信由张书维代代留存，最后由其子、地产大亨张永年继承。起初他十分配合调查组，称书信里存有能够佐证铁棺来历的关键凭证，还主动让女儿张纤入组协助。可后来他变了心思，一口咬定我们是在追查秦始皇长生不老丹的下落。其中细节，还是请张纤上来讲。”

​ ​张纤走上讲台，面色倏地涨红，神态窘迫：“呃！其实我父亲已经钻牛角尖魔怔了。当初他派我过来，本意就是借机打探长生不老丹的下落。后来多亏陆老师逐条注解铭文，我才知晓此事牵扯外星高等文明与星际移民。我多次回家和他解释铁棺和长生丹药毫无干系，反倒被他认定我被组织洗脑利用，借着外星人的名头搜寻秘药。眼下我怎么劝说都没用，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拜托各位同志想想办法劝服我父亲，让他交出和铁棺相关的证据。”

江涛听了张纤这番说辞，这才反应过来，她竟是永年房产的千金，也是小姨曾启珍的顶头上司。年前他还曾指着电视里的她，随口打趣说要娶了这位姑娘。

​ ​思绪翻涌间，江涛不自觉弯了弯嘴角。这抹笑意恰好被台上的张纤看在眼里，她心中一喜，连忙问道：“江涛，你可是有办法劝服我父亲？”

​ ​江涛回过神，连忙解释：“啊？并不是。我只是忽然想起，年前在电视上见过你。不过你父亲的事，我愿意试着出面劝说。”说完，他转头看向程祖光，“程组长，依我看，我们应当当面逐句为张永年解读铭文。”

​ ​程祖光点了点头：“嗯。等你们把卷宗内容全部熟记，便安排你们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