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提现试探，暗礁初现

江亦扬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第三天了。

那笔五千块的提现申请，状态一直显示“处理中”。他点进去看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界面，同样的灰色按钮，同样的客服自动回复：系统升级中，请耐心等待。

他心里开始发毛。

前天他就觉得不对劲。往常提现最多一天到账，有时候几个小时就到了。这次拖了三天，他问了几个下线代理，有人说两天的没到，有人说四天的没到，还有人说一个星期的都没到。

他在代理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提现正常吗？”

没人回。

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人回。

这个群以前热闹得很，每天几千条消息，从早响到晚。现在安静得像坟场。他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一个女代理问客服电话多少，说要打电话问问。再往前，是好几个代理在问什么时候能提现。

没人回答他们。

江亦扬给陈总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陈总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说系统在升级，过两天就好。江亦扬问具体要多久，陈总说不知道，然后挂了。

他又打过去，这次直接关机了。

江亦扬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女朋友从卧室出来，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让她先去睡。女朋友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转身回了卧室，门关得很轻，但那声轻响在江亦扬耳朵里像一记闷锤。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之前赚的钱大部分都花掉了，换车、买表、请客吃饭，剩下的几万块全在平台里没提出来。如果这笔钱拿不回来，他就等于白干了半年，还倒贴了时间和精力。

不，不会的。

平台那么大，媒体都报道过，电视台还要做专访，怎么可能出问题？

他安慰自己，然后打开那个最活跃的下线群，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我刚问了陈总，系统升级还要两天，大家耐心等等。”

消息发出去，终于有人回了。

“扬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扬哥，我投了二十万进去，现在一分都提不出来。”

“扬哥，你是不是也拿不到钱？”

江亦扬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他想说实话，想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说他也很慌。但他不能，他是这个团队的领头人，如果他慌了，下面的人就全垮了。

他回了一句：“放心，平台正规的，钱跑不了。”

关掉手机，他靠在沙发上闭眼。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去见陈总，对方说过的一句话：“这个行业，快就是稳，慢就是死。”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好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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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今天上班迟到了。

昨晚她几乎没睡，一直在想那个用户画像系统的事。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爬起来打开电脑，想看看自己写的那部分代码有没有办法留个后门，万一以后需要证据，她能拿出来。

但打开编辑器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如果被公司发现她在代码里动手脚，她会被告，会坐牢，会身败名裂。就算她不留后门，只是把现在的代码备份下来，那也是泄露商业机密，同样要负法律责任。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技术部的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看见她进来就散开了。她走到工位，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产品总监今天没来。”

沈知微问为什么，同事摇头，说不知道，早上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回。

她打开工作群，发现总监的头像已经换成了默认的灰色图标，点进去一看，对方已经退出了所有群聊。她又去翻公司的通讯录，总监的手机号还在，但打过去是空号。

沈知微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上周总监让她加速开发用户画像2.0的事，想起对方说“总部催得紧，必须两周内上线”。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催进度，是在跑路前榨干最后的价值。

她打开代码仓库，想看看有没有最近的更新记录。结果发现昨天的提交全是她自己的，总监的账号最后一次提交是三天前，之后就再也没有活动过。

沈知微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旁边的同事还在小声议论，有人说总监可能跳槽了，有人说可能是家里有事。沈知微想告诉他们真相，想说总监不是跳槽，是跑路了。但她张不开嘴，因为她也是帮凶。

她打开手机，想给妈妈发条消息，问问爸爸的养老金还在不在。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打不出字。

她能说什么？

说爸你被骗了，那个平台是假的，我早就知道但没告诉你？

说妈我对不起你们，我帮骗子干活，害了很多人？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工作电脑，开始写代码。既然总监跑了，那用户画像2.0的项目应该会暂停吧？她只能等，等人来告诉她下一步该做什么。

光标在屏幕上闪，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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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禾今天去了一趟银保监。

她带着那十几份报案材料，想查查平台的资金托管账户。接待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科长，看了材料后摇了摇头，说这家公司根本没有资金托管，所有的钱都是直接进了对公账户。

“那对公账户能查吗？”

“可以，但要走流程。”科长翻着材料，“你们正式立案了吗？”

许清禾说还在走程序。科长把材料还给她，等你们立案了，拿立案通知书来，我们再配合。

从银保监出来，许清禾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老周在旁边等着，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她把烟掐灭，说没事，回队里再说。

车上，老周长叹了一口气：“小许，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案子我见多了。等立案了，钱早就转走了。就算抓到人，钱也追不回来。”

许清禾没说话。

她知道老周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不甘心，明明知道骗局就在眼前，明明知道受害者越来越多，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每拖一天，就有新的人把钱投进去，就有新的家庭被毁掉。

手机响了，是韩队打来的。

“小许，领导批了，可以立案。”

许清禾心里一喜，但韩队下一句话让她又跌了回去：“不过领导说了，要低调处理，不要引起社会恐慌。你先摸摸底，把证据链做扎实了再动手。”

“韩队，这个案子涉及金额已经过千万了，受害者遍布全市，还要怎么摸？”

“这是领导的指示，你有意见跟领导说。”

电话挂了。

许清禾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闭了闭眼。低调，不要引起社会恐慌。可那些受害者已经恐慌了，那些在阳台上要跳楼的人，那些跪在派出所门口哭的人，他们不恐慌吗？

她发动车子，往队里开。路上经过那个AI服务中心，门头的灯箱还亮着，但大门紧闭，玻璃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写着“内部装修，暂停营业”。

许清禾停下车，下去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办公桌、电脑、宣传海报全不见了，只剩地上几团废纸和几个矿泉水瓶。她拍了张照片，回到车上，把照片发给了韩队。

“服务中心已经跑路了。”

韩队回了一条：“知道了，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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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山今天很慌。

他已经两天没收到分红了。一开始他没在意，觉得可能是系统问题。但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收到，他有点坐不住了。

他给老王打电话，打了三遍都没人接。他又去老王家里敲门，敲了半天才开门，老王的老伴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说老王出去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陈敬山问：“老王投的钱还能拿出来吗？”

老王的老伴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陈敬山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他赶紧打开平台APP，点提现，输入一千块，确认。界面跳转了一下，弹出一行字：系统升级中，请稍后再试。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坐在楼道里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儿子在上班，接起来问他什么事。他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说了一句没事，就是问问你吃饭了没有。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APP图标，突然觉得那几个字刺眼得很。

他想起了陆沉渊那天说的那句话：看不懂的钱别赚。

当时他没当回事，觉得小陆保守，不懂互联网。现在他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句话，每一遍都像一巴掌扇在脸上。

老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老头子，钱拿不出来了？”

陈敬山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她看。老伴看了看，没哭没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很轻很轻：“当初我就说别投，你不听。”

门关上了。

陈敬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楼下传来小孩嬉闹的声音，隔壁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上来。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他的世界没有塌。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推送：XX平台因系统升级暂停提现，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恢复。

他把手机关了机，塞进口袋。

陆沉渊正好从楼上下来倒垃圾，看见陈敬山坐在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没说话。陆沉渊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转身要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楼梯拐角，背对着陈敬山。

“老陈，别等了。”

陈敬山抬起头，看着陆沉渊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堵墙。

“等什么？”

“等钱回来。”

陆沉渊说完就上楼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楼上。陈敬山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半天没动。

窗外，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