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京路寻珍,世事茫茫
〞海外新闻报道:苏富比拍卖一只大明宣德炉拍出一千万元。我们省里市场不活加上文物管制,建议你到北京找专家鉴定或者到潘家园大市场推销。”同学柳颜给常风打电话中,对他创业的建议。
常风刚刚大学毕业,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心气高傲,满脑子都想着创业立身,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前程。他家传一件大明宣德年制铜香炉,祖上传了好几代,器型端庄,三足双耳,包浆浑厚油润,古意内敛,父亲作为创业资金把宝贝给常风,常年被常风细心收藏保管,视作家里传下来的根基物件。
平日里他只知道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老古董,年头久远,却从来不知道真实市场价值。一次偶然和街坊闲人闲聊,经柳颜同学无意间提班说海外苏富比拍卖行,最近拍出过一只同款式、同品相的大明宣德炉,成交价高达一千万。
这话传到常风耳朵里,心里顿时掀起滔天波澜。他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里,小心翼翼把宣德炉捧出来,翻来覆去仔细打量,看器型、看纹路、看底款、看包浆,越看越笃定,自家这只宣德炉,品相、制式、年份,一点都不比拍卖会上那只差。在他心里已经认定,自己手里握着的就是千万身家,只是没有变现而已。
常风年轻有抱负,刚走出大学校门,没本钱、没人脉、没门路,空有一腔热血,'想创业却无从下手。平日里走在街上,看见那些开店办厂、出手阔绰、说话有排场的老板,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也有些自卑。自打知道宣德炉的天价行情之后,他整个人的心态完全变了。他心里暗暗盘算,一定要亲自北上京城,去到全国最大的古玩圣地潘家园,找权威文物专家正式鉴定,确认真伪和年代,摸清真实行情,再找靠谱藏家稳妥变卖。只要这笔钱到手,就当做自己的创业启动资金,往后走入社会做生意,能和各行各业老板平起平坐,谈生意、砍价位、论交情,再也不用卑微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困在底层熬穷苦日子。
主意打定,常风再也按捺不住。他早就听说,北京潘家园是全国规模最大、品类最全、行家最多、交易最火爆的古玩大市场。那里商铺连片,地摊密布,南北藏家、古玩贩子、资深玩家、鉴宝高人齐聚一地,既能找专业行家掌眼鉴定,也能私下洽谈藏品交易,是变卖祖传古物最合适的地方。哪怕路途遥远,从没独自去过京城,人生地不熟,他也壮起胆子,下定决心,背上宝贝,一路北上进北京。
他把宣德炉用旧棉布一层一层裹,独自踏上去往北京的路途。睡在绿皮火车,夜晚三人坐空了他就抱着炉子睡一会,梦中他梦见自己炉子变成一百个一千个炉子,把潘家园老板店都摆满。他一踢老板让我来当店主。这一脚踢到夜间查票列车长。列车长查问常风半天才叫他别说梦话,吹赚一个小目标,小心走漏风声!常风与列车长尬聊后,经过的一路长途奔波,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心里满是憧憬和期待,只盼到了京城,顺利鉴定、顺利出手,拿到资金,开启自己的创业之路。
踏进北京城,高楼林立,大道开阔,车流如梭,街头行人步履匆匆,整座都市繁华气派,烟火与喧嚣交织。常风一路问路转车,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赫赫有名的潘家园古玩市场。
站在市场入口,放眼望去,整片区域大得看不到边际,横竖交错的老街巷道四通八达,巷连巷、铺挨铺,沿街一排青砖老式门面,一间间古玩老店依次排开,木质牌匾古色古香,写着古玩鉴定、古董珍玩、铜器玉器、古籍字画、老物件杂项各类字样。露天空地上,地摊密密麻麻排满整条街巷,塑料布、旧木板、草席依次铺开,古瓷碗、老陶罐、铜香炉、玉挂件、木雕摆件、古旧字画、老钱币、民俗老物件摆得琳琅满目,真假混杂,新旧相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市场里人声鼎沸,喧闹不止。南来北往的游客、潜心淘货的老藏家、倒买倒卖的古玩贩子、混迹多年的老玩家、闲逛看热闹的路人,把每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蹲在地摊前,捏着放大镜对着器物细细端详,神情专注;有人三两成群站在路边,压低声音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分毫必争;有行内老手慢悠悠边走边看,目光扫过一件物件,便能辨出真假几分;外地游客满眼好奇,东看西望,边走边议论器物的模样和年代。空气里混着老铜器的锈味、旧木头的陈味、地摊杂物的潮霉味,还有街边小吃飘来的烟火味,揉在一起,形成潘家园独有的江湖市井气息。耳边全是商贩吆喝、玩家议价、行内人聊行话、游客议论的声音,热闹之下鱼龙混杂,繁华背后人心难测。
常风背着铜炉双肩包站在街口,望着望不到头的街巷和密密麻麻的摊位人群,一时间茫然无措。他年纪轻轻刚出校门,涉世不深,从没涉足过古玩圈子,眼前三教九流齐聚,人人张口都能说几句古玩行话,神态老练,气场十足,他根本分不清谁是真才实学、为人正派的鉴定行家,谁是装懂冒充、专门设局坑外地人的江湖骗子。
他顺着街巷慢慢往里走,从清晨一直逛到日头过午,又走到夕阳西下,双脚走得又酸又胀,整整逛了一天,始终走不到市场的尽头。满眼都是陌生古物,满眼都是陌生面孔,他只能紧紧护着背上的宝贝,小心翼翼跟着人群往前挪动脚步,心里既盼望遇上靠谱热心的行家帮自己鉴宝,又时刻提防着周遭那些有意无意打量自己的目光,只想着安稳找人掌眼估价,不惹是非,不吃亏上当,踏踏实实把祖传宝贝的年代和行情弄清楚。
正在他四处张望、徘徊不定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慢慢靠了上来。男人穿着普通便装,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眼神却一直不经意落在常风背后的宝贝,主动开口搭话。
“小伙子,看你面生得很,不是北京本地的人吧?”
常风停下脚步,看着对方一脸和善,老实回话:“大哥,我不是本地人,从湖北过来的。”
中年人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背色上,语气随和自然:“看你背着个大包,在市场里转了大半天了,是来淘点古玩摆件,还是自己带了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过来找人鉴定的?”
常风心里本能有几分防备,可对方说话和气,看不出什么恶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家里传下来一件老铜炉,听说潘家园行家多,我特意背过来,想找懂行的人帮忙看看年代,估一估市场价钱。”
中年人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精光,脸上依旧保持着和善模样:“原来是祖传老铜炉,那可是正经好东西。我在潘家园混了十几年,铜瓷玉器杂项都摸得熟透,圈内熟人也多,我先帮你长长眼,给你个实在参考,省得你再到处求人。”
常风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放宽了心思。自己正愁找不到靠谱的人掌眼,眼前这人常年在市场混迹,又愿意主动帮忙,倒是省去不少麻烦,便客气应道:“那就多谢大哥费心了,帮我看一看我也心里有个底。”
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周围来往人群,刻意压低声音:“这里人多眼杂,好物件不能随便亮出来,容易被旁人惦记,也有贩子暗中打主意。我带你去旁边僻静巷子口,没人围观打扰,你拿出来,我静下心帮你细看品相、款识和包浆。”
常风心里微微有一点迟疑,觉得去偏僻小巷终归不太稳妥,可转念一想自己年轻身子结实,也不必过分胆怯,对方又是主动热心帮忙,应该不会有什么歹意,便点头应下。
中年人领着常风绕开主街喧闹的人流,拐进一条幽深安静的小巷,巷子里行人稀少,格外冷清,两人走到巷口角落站定。
“小伙子,把你那件铜炉拿出来我瞧瞧。”
常风小心卸下背包,一层层掀开裹着的棉布,把大明宣德炉轻轻捧了出来。
中年人接过铜炉,装出老练行家的样子,翻来覆去细看器型,翻看底部款识,指尖摩挲炉身包浆,时不时掂一掂分量,嘴里随口吐出几句行话,故作高深。
端详许久,中年人才缓缓开口:“小伙子,说实话,你这件东西确实有老气,年份能够上明代的路子,器型规整,也没什么磕碰缺损,底子算得上不错。”
常风听着这话,心里暗自踏实,越发确信自家宣德炉确实是值钱珍品。
中年人话锋紧跟着一转:“不过你也别往太高了想,东西虽老,但算不上官窑顶级精品。真送去拍卖行,手续繁琐,各项费用又高,折腾半天也未必能拍出理想价位。不如我们私下交易,省去中间所有环节,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直接给你一百万,当场现金交易,你拿钱就能安心回去,不用天天在市场里打转找人议价。”
一百万这个数字入耳,常风心里顿时一动。他清楚苏富比同款拍出千万级别,自家这件远不止百万价位,可初到京城,孤身一人,不懂市场水深,不熟悉交易规矩,眼前又是鱼龙混杂的环境,一旦僵持太过,难免招惹别有用心之人。他站在原地沉默思索,反复权衡利弊,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心神松懈、分神犹豫的一瞬间,中年人突然变脸,趁常风不备,猛地一把抢过宣德炉,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常风瞬间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当即出声喝止。他年轻腿脚矫健,反应灵敏,立刻拔腿追了上去。两人在纵横交错的胡同街巷里一前一后飞奔,穿小巷、过街口、绕马路,一路追逐跑了好几里地。中年人一路拼命奔逃,很快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体力渐渐不支,回头看见常风依旧紧追不放,半点没有放弃的意思,知道根本甩不掉。万般无奈之下,他狠狠把包往路边一扔,不敢回头逗留,一头钻进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转眼便消失不见。
常风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包紧紧抱在怀里,心跳急促,后背发凉,后怕和气愤一齐涌上心头。万幸祖传宝贝没有被抢走,若是真有闪失,自己根本无法向祖辈交代。可这时他身上带的盘缠,经过路途吃住几日花销,早已所剩无几,身上彻底分文不剩,连最便宜的小旅馆都无力租住。
夜幕慢慢笼罩北京城,街头霓虹次第亮起,车流不息,高楼万家灯火通明,整座城市繁华依旧,却没有一处能容下落魄无助的常风。他身无分文,无处落脚,只能抱着背包,蜷缩在街边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来往行人和飞驰车辆,独自守着怀里的宣德炉,在京城街头熬过冷清难熬的一夜。夜风阵阵袭来,街头人声喧嚣不断,他毫无半点睡意,满心憋屈茫然,怎么也想不到满怀希望北上京城,第一天就遇上这样的骗局和惊吓。
第二天清晨,常风依旧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返回武汉。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偌大的潘家园,总有正经做生意的老店,总有真心鉴宝的本分行家,不可能遍地都是骗子。收拾好心情,他再次走进潘家园市场,专挑门口挂着古玩鉴定、专业掌眼、古董交易招牌的门店,一家家上门,想要正经找人鉴定估价。
他走进一家门面看着老成规整的古玩店,推门走了进去。店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板,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摆弄小件玉器,抬头看了看衣着朴素、背着竹篓的常风。
老板语气平淡开口:“小伙子,是来买物件,还是带了东西过来鉴定?”
常风礼貌回话:“老板,我家里传下来一只老铜炉,特意带到北京来,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下年代,估一估市场行情价。”
老板抬了抬手:“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我看看。”
常风小心把宣德炉捧出来,轻轻放在柜台正中。
老板拿起放大镜,慢悠悠凑近细看,一边端详器物,一边随口拉开家常,故意分散常风的注意力。
“小伙子哪里人啊?来北京几天了?以前有没有找别的行家看过?”
常风老实应答:“我湖北过来的,刚来没几天,这是家传的东西,从来没找人正经鉴定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着,老板一边搭话拖延时间,一边暗中给店里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心领神会,悄悄从里屋拿出事先准备好、仿得惟妙惟肖的假宣德炉和配套竹篓,趁着常风专心答话、放松警惕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完成了偷梁换柱。
过了片刻,老板放下放大镜,故作随意地开口:“东西看着有点年份,但做工普通,品相一般,算不上什么大珍器,值不了什么大钱。”
常风伸手准备抱起自己的宝欠,刚一上手,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这只宣德炉在自己手里存放多年,重量、手感、质感,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真假一上手便能分明。眼下这只篓子明显分量偏轻,手感生疏,不用细看也知道已经被人调了包。
常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目光直视店老板:“老板,你是不是把我的东西换掉了?这包里面的炉子,重量手感都不对,根本不是我原先拿进来的。”
老板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故作镇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小伙子说话要有凭据,东西放在店里没动过,怎么可能给你换掉?不要自己疑心太重乱讲话。”
常风寸步不让,态度坚定:“这是我家祖传多年的物件,我天天经手,轻重、手感、包浆我比谁都清楚,绝对被你们调包了,麻烦把真品还给我。”
双方当场僵持对峙,常风据理力争,不肯退让分毫。老板见瞒不住,又怕争执吵闹影响门店生意,惹来旁人围观,只能不情愿地把真正的宣德炉拿出来还给常风。
常风拿回自己的宝贝,转身走出古玩店,心里彻底凉透。他算是彻底看透了潘家园的内里虚实,表面古韵风雅,遍地珍玩老店,实则内里尔虞我诈,明有街头骗子设局强抢,暗有门店老板偷梁换柱,真行家隐而不露,奸商骗子随处皆是。自己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不懂江湖规矩,不懂人心险恶,手里握着贵重古物,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再待下去只会接连吃亏。
这一刻,常风心里靠着宣德炉创业翻身的美梦,彻底被现实击碎。他再也无心留恋京城古玩市场,不愿再和这些唯利是图的人周旋,满心疲惫与失望,紧紧护住怀中的宣德炉,落寞踏上返回武汉的路途。
一路辗转奔波,常风终于回到武汉自己租住的小屋。北上京城耗尽了仅有的积蓄,归来之后身无分文,彻底陷入穷困潦倒的境地。出租屋的房租拖欠许久,房东隔三差五上门催缴,语气一次比一次刻薄,甚至放出狠话,再不补齐房租,就把行李全部扔出门外,直接赶人。
常风守着祖传宣德炉,宝物近在眼前,却无处可以变现,值钱的古物换不来柴米油盐,一日三餐都难以维系。想出去找临时工糊口,没手艺、没门路,零散苦力的工钱微薄,连房租缺口都填不上,生活被硬生生逼到了绝境。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心思容易慌乱,只要看到一丝看似能快速挣钱的门路,便会忍不住动心。某天常风在街边墙角、电线杆上看到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其中一条格外醒目:富家贵妇重金求子,诚意合作,事成一次性给付三十万酬劳。
三十万的数字,在常风眼里如同救命稻草。只要能拿到这笔钱,就能还清房租,摆脱眼前的窘迫,还能余下一笔生活费渡过难关。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的他,早已顾不得深究其中破绽,抱着侥幸心理,按着广告上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温柔,花言巧语编织说辞,假意诉说缘由,许诺优厚报酬,随口约他到一处偏僻居民楼的出租屋见面详谈。常风毫无防备,只身按时赴约,刚一进门,屋内突然冲出几名壮汉,瞬间把他团团围住。哪里有什么富婆求子,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仙人跳骗局,专门诱骗落魄急钱的年轻人上门敲诈。
几人态度蛮横,不由分说逼迫常风脱掉身上衣裳,紧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言语极尽羞辱,一心只想从他身上敲诈钱财。几人把常风浑身上下翻了个遍,兜里空空如也,一分钱都搜刮不到。见他实在穷得叮当响,榨不出半点油水,几人也懒得再多纠缠,把遍体鳞伤、衣衫凌乱的常风狠狠推搡出门。
常风踉踉跄跄走在武汉街头,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皮肉钻心疼痛,心里更是屈辱、悔恨、无奈交织在一起。本想铤而走险赚点快钱渡难关,钱没赚到一分,反倒平白挨了一顿毒打,受尽人格羞辱,落魄到了极点。
日子还要硬着头皮过下去,万般无奈之下,常风又在街边看到另一则隐晦广告,上面标注有偿捐献、合规采集、补贴生活费用。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华中精子库面向社会招募志愿捐献者,只要身体检测合格,完成采集流程,就能拿到相应生活补贴,多次达标还能累积一笔不小的收入,刚好能缓解房租和生计压力。
走投无路的常风,早已被生活磨平了傲气,放下所有脸面与执念,只要能挣点小钱糊口,熬过眼前绝境,什么尊严都暂且抛在脑后。他按着地址找到华中精子库,登记身份信息,办理报名手续,做起了志愿捐献者。
他满心期盼自己身体条件达标,顺利通过检测,早日拿到补贴摆脱困境。可命运偏偏刻意捉弄,第一次满怀期待参与采集检测,结果评定不合格。他不甘心,只当是心绪太差、状态不好,调整作息平复心情再次检测,依旧不合格。骨子里倔强不服输的他,不肯轻易放弃,一次又一次往返奔波,前前后后反反复复采集了三五十次之多。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落而归,次次检测次次不达标,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到头来一分钱补贴都没有拿到,彻底竹篮打水一场空。
京城鉴宝梦碎,潘家园遭遇抢宝调包,回乡穷困潦倒,房租步步紧逼,轻信广告落入骗局挨打受辱,寄望有偿捐献又屡屡失败颗粒无收。一连串的打击接踵而至,压得常风喘不过气。武汉这座城市,留给他的只剩满身伤痕与无尽落魄,再也没有立足容身之地。
恰逢那个年代南下打工大潮风起云涌,内陆无数年轻人纷纷收拾行囊,奔赴南方沿海城市谋生闯荡。沿海工厂林立,商贸繁荣,就业机会遍地都是,只要肯吃苦肯出力,就能找到安稳活路,远比困在武汉坐以待毙要强。常风身边不少大学同窗、旧时好友纷纷结伴南下,得知常风如今落魄无路,都主动前来劝说,邀他一同南下闯天地。
常风伫立出租屋窗前,回想一路所有坎坷遭遇,心里满是疲惫与怅然。守着祖传宣德炉始终无法变现,创业梦想遥遥无期,在武汉处处碰壁、受尽委屈,已然没有半点留恋。再三思索权衡,眼下别无选择,与其原地沉沦穷苦,不如顺势跟上南下大潮,远赴南方人海,重新谋生路、寻机遇、闯前程。
他小心把历经风波才完好保住的大明宣德炉仔细包裹深藏,收拾几件简单行李,放下所有年少傲气与暴富执念,告别武汉故土,跟着同窗好友一同踏上南下远行的路途,奔赴南方沿海,开启一段漂泊闯荡、打工寻业的人生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