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张远樵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旧外衫。袖口又磨破了一个口子，线头露在外面，一绺一绺的。他低着头看那道口子，没动手缝。
苏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把外衫从他手里抽走，张远樵没拦。
“你又弄破了。”苏檀把外衫摊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针线。针是细的，线是黑的，她穿了几次才穿过针眼。
张远樵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针扎进布里，拉紧，再扎进去。一针一针的，很慢。
“龙天彪服你了？”苏檀问。
“嗯。”
“你让他回来，不怕他再反？”
张远樵没回答。
苏檀缝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把外衫翻过来看了看，抖了抖，递给他。“行了。”
张远樵接过来，没穿，搭在膝盖上。针脚比上次密，比上次齐。他摸了摸那道缝补的地方，指尖能摸到线头的凸起。
“你缝得比上次好。”他说。
苏檀把针别回袖口上。“练了。”
张远樵看着她。
苏檀的脸被夕阳照着，一半金红一半暗。她的眼睛很亮，像海面上反射的光。
“你终于做到了。”她说。
张远樵没说话。
“我爹当初推你当帮主，有人不服。龙天彪不服，底下的人也不服。现在龙天彪服了，底下的人也服了。”
苏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低头看着张远樵。
“你不一样。”她说，“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张远樵抬起头看着她。夕阳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
“哪里不一样？”他问。
苏檀没回答。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我爹说得对。你这个人，可以。”
她走了。脚步声轻，踩在甲板上没声音。
张远樵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旧外衫。海风吹过来，把衣服吹起来，袖口上缝补的地方鼓着一小块，硌着手腕。
他把外衫穿上。
小沙子从舱里钻出来，跑到张远樵旁边，蹲下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哥，那个女的又来了。”
“嗯。”
“她又给你缝衣服了。”
“嗯。”
小沙子把碗递给他。“哥，你喝不喝水？”
张远樵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凉的，嗓子舒服了一点。
小沙子把碗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海面。
“哥，她是不是喜欢你？”
张远樵没回答。
小沙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又问了一句：“那你喜不喜欢她？”
张远樵站起来，把碗还给小沙子。“小孩子别问这些。”
小沙子接过碗，嘟囔了一句什么，抱着碗跑了。
张远樵站在船舷边，他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