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老者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世间的万物，本就是大杂烩。生与死，人与鬼，真与幻，都在这一方天地里搅和在一起。你们所谓的异能，不过是其中的一勺调料罢了。”
说着，老者站起身，缓步走到那白袍怪物身边。那怪物见到老者，竟乖巧地低下了头，原本扭曲的身体慢慢变得正常，恢复了白袍人的模样，只是依旧没有五官，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老者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望向亭子外的迷雾，“外面的风太大了，吹得人头疼。不如就在这儿坐坐，听听我讲讲这些瓶瓶罐罐里的故事。反正时间在这里，本来就没有意义。”
林梓桐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叶青华，见他正捧着茶杯发呆，便也放下了枪，走到石桌旁坐下。
“好吧，”林梓桐沉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先说好，要是您想动什么歪心思，我的子弹可不长眼。”
“呵呵，”老者背对着他们，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子弹不长眼，但我这双眼睛，倒是能看清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放心，我现在只想喝茶，不想杀人。”
亭子里的气氛逐渐平缓下来。那原本诡异的嗡嗡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叶青华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老者，还有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奇异书架，心中那股焦躁的情绪终于慢慢沉淀下去。
“老头儿，”叶青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您刚才说这地方叫‘静室’，那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怎么进来的？”
老者微微一笑，重新拿起折扇，轻轻摇动：“进来的人，要么是被迫，要么是自愿。被迫的，大多是因为执念太深；自愿的，则是因为……无处可去。这世间，总有些角落，是活人进不来，死人出不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亭子的墙壁，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就像你们一样，叶青华，林梓桐。你们以为自己在逃避什么，其实是在寻找什么。只不过，这条路，从来都不容易走。”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难道咱们这是在拍电视剧？还是说，您其实是哪个编剧派来的托儿？”
“托儿？”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若是我是托儿，那这世间的大戏，岂不是早就演砸了？”
“行了，别贫了。”林梓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那只灵能光谱探测器右眼微微闪烁红光，扫视了一圈四周，“老头，您这‘药庐’看着是挺安静，但我这眼睛可没闲着。周围那些瓶瓶罐罐里透出来的光晕，不对劲，全是活物才有的呼吸频率。”
叶青华摸了摸鼻子，把手机揣回兜里，那上面黑色的746局APP还在疯狂震动，显示着“信号丢失”的红色大字。“可不是嘛，老周刚才还在那头喊我名字呢，这一眨眼，连个屁都发不出来。咱们这是被彻底‘断网’了？”
“断网？”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一张满是灰尘的石桌旁，随手拂去上面的落灰，动作熟练得仿佛他天天在这儿喝茶，“不是断网，是‘界门’关了。你们既然进了这药庐，外面的世界自然就和这里切断了联系。别指望那个什么……黑盒子能传信出去。”
叶青华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合着我们是真成‘孤魂野鬼’了？老周要是知道我在外面失联，指不定要把我的档案从‘特聘临时工’改成‘失踪人口’，到时候我这工资还得停发吧？”
“工资？”林梓桐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身姿依旧高挑冷艳，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叶大帅哥，你还有心思惦记工资？刚才那白袍子可是冲着要命的来的。现在好了，门一关，想跑都跑不掉。”
老者嘿嘿一笑，从石桌下摸出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了两碗浑浊的水递过来：“喝吧，解解乏。这水叫‘忘忧汤’，虽不能让你忘了事儿，但能让你心里那点躁动稍微平复点。至于那白袍子……那是‘守门犬’，它不吃人，只咬那些心术不正、想强行闯进来的人。你们俩，一个通幽瞳，一个灵能眼，算是有点‘特殊资质’，它才没下死手。”
叶青华接过碗，狐疑地凑到嘴边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股土腥气。“这玩意儿能喝？不会喝完我就直接看见太奶了吧？”
“喝不坏你的。”林梓桐一把夺过叶青华手里的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带着几分豪气，“老头，您刚才说我们是在寻找什么？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那种神棍忽悠人的套路？”
“神棍？”老者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指了指角落里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你看这些瓶子，每一个里面装着的，都不是药材。有的装着‘执念’，有的装着‘遗憾’，还有的……装着‘断绝’。”
叶青华顺着手指看去，只见那些瓶子里飘浮着五颜六色的雾气，有的像火焰般跳动，有的像冰霜般凝结。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那股熟悉的、想要冲破束缚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这世道，传承早就断了。”老者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以前那些能打开界门的大佬，要么死了，要么疯了。现在剩下的，就剩我们这些守着破庙烂摊子的老骨头。你们以为746局是救世主？哼，他们不过是靠着最后一点余温在苟延残喘罢了。”
“苟延残喘？”叶青华忍不住插嘴，“老周那帮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好歹也是正规军。再说了，咱们这行当，不就是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吗？”
“正规军？”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等你们见识了真正的‘界门关闭’，就知道什么叫绝望了。那些本该存在的通道，一个个被堵死，就像是被硬生生掐住了脖子。你们现在的处境，就是被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林梓桐皱了皱眉，灵能眼再次扫描了一遍周围的瓶子，突然脸色一变：“老头，你这话说得有点邪门。我刚才看那些瓶子，好像……都在对着我们笑？”
“笑？”叶青华一愣，转头看向那些瓶子，果然发现那些雾气似乎扭曲成了人脸的形状，正对着他们发出无声的嘲笑。
“那是它们在‘说话’。”老者淡淡地说道，“它们想告诉你们，这药庐里，从来都不缺故事，缺的是听故事的人。你们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反正外面的路也走不通了，不如在这里听听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故事，说不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叶青华挠了挠头，苦笑一声：“回家？我现在连自己家在哪都快忘了。不过，既然都要留下来了，那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守门犬’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可不想再被它追得满山跑了。”
“它不会回来了。”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它已经知道，你们不是来捣乱的，而是来‘找东西’的。至于找什么……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