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什么？”叶青华低声问。
“她在听。”林梓桐眯起眼睛，右眼的扫描线再次亮起，只不过这次闪烁的频率很慢，“她在听墙里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向那个女人走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周围那种压抑的氛围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几个路过的保安模样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大声呼喊着疏散人群，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声音传出来时，听起来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闷闷的，听不真切。
“喂，你还好吗？”叶青华走到红裙女人面前，蹲下身，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他不想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毕竟对方也是受害者。
女人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我听见了……它们在唱歌。”
“唱歌？”林梓桐警惕地握紧了枪柄，但没有指向对方，“什么歌？”
“很轻……很轻的歌。”女人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地面上的一块碎镜片，“就在地板下面，墙壁里面。它们以前不敢出来，因为镜子挡着。现在镜子碎了，它们想出来了，但又怕光，所以只能躲起来，轻轻地唱。”
叶青华心头一跳。刚才那一击虽然打碎了阵眼，但似乎并没有彻底解决根源问题。那些被驱散的恶灵并没有消失，而是退回了某种更深层的“缝隙”里。
“别碰它。”林梓桐突然出声制止，一把将叶青华拉开，“这地方现在是个陷阱。既然规则松动了，那所谓的‘安全区’可能早就变成了‘狩猎场’。”
女人似乎没听到她们的警告，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它们说，只要有人愿意留下来陪它们玩，它们就不会伤害别人。可是……大家都跑得太快了，没人愿意停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叶青华看着女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逐渐恢复生机的商场灯光。原本刺眼的白光此刻显得有些昏黄，照在那些还在缓慢移动的人群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这些影子并不完全符合人的动作，有的甚至在空中扭曲了一下，才重新贴合回地面。
“看来老周说得对，”叶青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活儿还没完。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顺便让脑子清醒清醒。”
“去哪？”林梓桐问。
“商场顶层有个露天平台，视野好，风大，应该能吹散点晦气。”叶青华指了指上方，“而且那里人少，适合发呆。总比在这里听一个疯婆子讲鬼故事强。”
林梓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叶青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裙女人，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步伐刻意放得很慢。周围的世界仿佛被一层薄薄的滤镜覆盖，喧闹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偶尔有路人经过，眼神呆滞，仿佛只是机械地移动着身体，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这种平缓的节奏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却又奇异地让人放松下来。没有了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细碎的诡异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其实，”叶青华走在前面，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有时候觉得，比起那些张牙舞爪的恶灵，这种死气沉沉的平静更可怕。”
“因为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林梓桐跟在他身后，声音平淡，“就像现在，我们明明知道上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但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是啊，”叶青华苦笑一声，“这就是我们的职业病吧。明明想当个普通人，偏偏总被卷进这些破事里。”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那种压抑的感觉就淡一分。直到推开通往顶层平台的玻璃门，一阵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和冷汗。
站在平台上，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商场，叶青华和林梓桐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夜风吹过，远处的霓虹灯影影绰绰，近处的城市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美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别看了，再看出幻觉，咱们俩今晚就得在商场里开‘鬼节派对’了。”叶青华伸手在林梓桐眼前晃了晃，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笑意，“刚才那红裙女人说得挺玄乎，什么‘狩猎场’，我看就是这破商场风水太阴，想吸点阳气补补。咱俩这种自带‘行走的灯泡’属性的，估计是它今晚的加餐。”
林梓桐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右眼的机械镜片微微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少贫嘴。我的探测器显示，灵能读数不是归零，是被‘吃’掉了。就像……有人把这里的空气抽干了，只留下一个真空的壳子。”她一边说，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那是她的镇魂枪，平时看着像根精致的手杖，关键时刻能瞬间展开成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短刃。
“被吃了？”叶青华挑了挑眉，凑到栏杆边往下看。原本熙熙攘攘的商场中庭，此刻竟然连个保洁阿姨的影子都没有，所有的店铺都紧闭着卷帘门，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就连那些平日里总是闪烁着五彩灯光的广告牌，也像是坏掉了一样，漆黑一片，唯独中间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在幽幽地散发着惨白的光，像只独眼巨兽盯着下方。
“走吧，下去看看。”林梓桐收起武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成了狩猎场，那就得找个猎物。这红裙女人虽然吓人，但她说的那句‘恶灵未除’，我总觉得是在暗示什么。”
两人刚要转身下楼，叶青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那个黑色的746局专用APP弹出一条简短的信息：“老周发来消息：‘注意，万象汇外围已出现界门波动，建议立刻撤离，不要深入。’”
“老周这是吓破胆了吧？”叶青华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还‘界门波动’，我看就是怕我们俩回不去，让他多填一张工伤报告单。再说了，咱们要是走了，这商场里的‘东西’谁来管？难道让它们继续在这里搞‘静默大扫除’？”
“老周的话不能全信，但他发这个肯定有原因。”林梓桐眉头微蹙，左眼盯着叶青华，右眼的探测器再次扫过周围，“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叶青华眯起眼睛。只见商场一楼的入口处，原本敞开的玻璃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而且门上并没有把手，只有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雾气在缓缓流动。那雾气不像普通的雾，倒像是某种活物，正一点点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
“界门……真的关了？”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顿时收了几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纸，指尖微微发烫，“看来老周没说错，这地方现在是个‘笼子’，咱们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