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着周围的变化。叶青华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那种潮湿的霉味似乎渗透进了肺叶，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必须保持清醒。
“等等。”叶青华突然伸手拦住了林梓桐。
他指着前方地面上的一滩积水。那水坑很小，只有巴掌大小，但在月光（或者说那惨白吊灯）的映照下，水面竟然清晰地倒映出一张人脸。那张脸苍白浮肿，双眼空洞，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不是倒影。”叶青华压低声音，“它在动。”
话音刚落，那水坑里的人脸突然裂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后缓缓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紧接着，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们的衣角。
“别往下看。”林梓桐迅速收起镇魂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硬币，轻轻弹向那滩积水。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精准地落入水坑中心。
“叮”的一声脆响，如同水滴落在玉盘之上。
那声音清脆悦耳，瞬间打破了周围的粘稠感。水坑里的人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彻底消失不见。而周围的空气也仿佛被这股声音震碎，重新变得稀薄起来。
“那是‘水镜’，专门用来迷惑人的幻象。”林梓桐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刚才那一击虽然解除了危机，但也消耗了我们不少精力。现在的局势比刚才更复杂，这商场里的‘东西’正在尝试把我们困在一个个独立的幻境里。”
“那怎么办？硬闯吗？”叶青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不能硬闯。”林梓桐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既然它在模仿，那我们就陪它演一场。只要找到它的‘核心’，也就是那个控制这一切的源头，就能打破这些幻象。”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那盏灯依旧在幽幽地散发着惨白的光芒，但此刻在叶青华的“通幽瞳”中，那光芒似乎有了某种韵律，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计数。
“那灯不对劲。”叶青华眯起眼，通幽瞳里那盏水晶吊灯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随着灯光的明暗节奏，一张张嘴皮在无声地开合，“它不是在照明，是在数数。每闪一下，就有一层‘壳’被剥掉一层。”
林梓桐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在那把特制的符文手枪枪身上轻轻一抹。枪身原本冰冷的金属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她刚注入的一丝灵能。
“既然它在演戏，咱们就给它加个戏。”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老周，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周砚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听得见。梓桐，你们的灵能读数正在剧烈波动，商场内的‘水镜’核心就在你们头顶上方三百米处，也就是那个所谓的‘顶层中庭’。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们最好小心点，刚才我监测到，叶青华那张嘴贫的符咒术，因为过度消耗，效果已经衰减了百分之三十。”
“老周你闭嘴行不行！”叶青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心里却是一紧。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刚画好的黄纸符，上面原本朱砂鲜红的字迹此刻正像被水浸过一样，迅速变得暗淡，最后甚至有点要晕开的迹象，“完了，这符怕是要废。刚才那一顿操作，我的血都快流干了。”
“别慌，废物利用。”林梓桐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叶青华手里的半张残符，随手往自己袖口上一贴，“正好缺个引子。”
话音未落，商场四周的墙壁突然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不像水，倒像是凝固的墨汁，顺着墙面蜿蜒而下，汇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黑洞，正一步步向两人逼近。
“来了。”林梓桐冷笑一声，手腕一抖，手中的符文手枪喷出一道刺目的蓝光。子弹并非实体，而是一道道压缩的灵力波纹，精准地击中了那些黑影的“胸口”。
“噗嗤”几声轻响，黑影们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裂成一团团黑雾。然而，黑雾并没有消散，反而在空中凝聚成一面面巨大的镜子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叶青华和林梓桐最恐惧的画面——叶青华看到了自己被746局除名、孤零零走在雨夜的场景；林梓桐则看到了自己左眼的义肢脱落，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眼窝。
“幻象生效了。”叶青华感觉脑袋一阵发胀，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沼泽，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别信！那是假的！”林梓桐大喊一声，猛地一脚踹在叶青华的屁股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踹个跟头，“看你的眼睛，那是你自己的幻觉！”
叶青华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通幽瞳死死盯着那些镜子碎片。果然，在那些破碎的影像深处，藏着一个小小的、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圆点。
“找到了！”叶青华大吼一声，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一瓶早就备用的“鸡血”——其实是某种高浓度的动物血液混合了朱砂粉，虽然味道腥臭，但效果拔群。他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眼泪直流，随即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尘，混着血水，在空气中胡乱比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以血为引，破妄显真！给我滚！”
随着他一声暴喝，那些原本飘忽不定的黑雾瞬间凝固，紧接着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一样，纷纷焦黑、碎裂。
“干得漂亮。”林梓桐一边说着，一边又补了一枪，彻底打碎了一片即将重组的镜子碎片。
就在这时，商场角落里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兽钻了出来。它长得像只猫，却长着两只蝙蝠一样的耳朵，尾巴尖上还挂着一串铜铃。这是林梓桐养的一只灵宠，名叫“黑煞”，平时负责侦查和骚扰敌人。
“黑煞，去咬它的尾巴！”林梓桐命令道。
黑煞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叫，身形一闪，直接扑向了那些黑雾的核心。它的爪子所过之处，黑雾就像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后退、溃散。
“这畜生倒是挺给面子。”叶青华喘着粗气，看着那只小黑猫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忍不住吐槽道，“要是它能多长几颗牙就好了，不然光靠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核心挠出来？”
“少废话，核心就在前面。”林梓桐指着前方一条看似普通的走廊。那里没有怪物，也没有幻象，只有一扇紧闭的玻璃门，门上倒映着他们两人的身影，但仔细看，倒影里的他们并没有穿现在的衣服，而是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制服。
“那是‘水镜’的核心所在。”林梓桐沉声道，“只要打开那扇门，就能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
“开门？怎么开？”叶青华问道。
“用你的血，或者用我的枪。”林梓桐淡淡地说，“随便你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