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当然得走。”老周的声音在耳机里懒洋洋地响着，像是个刚吃饱打饱嗝的闲人，“不过别急着回局里，巷口那辆‘摆渡车’还没到。你们就在这儿歇会儿，等雾气散干净了再动身。”
叶青华闻言，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通折腾，让他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刚才被血渍侵蚀过的地方还泛着点红，其他部分已经恢复如初，连个疤都没留下。
“摆渡车？”林梓桐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四周依旧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车？而且老周，你刚才说巷子信号不好，现在怎么又知道车来了？”
“信号不好是因为有东西在干扰波，但‘路’是通的。”老周慢条斯理地解释道，“746局的车有时候不靠轮子跑，它们认的是‘气’。只要这片区域的怨气散了，车自然就来了。你们就安心坐着，别乱跑，这雾里虽然没鬼怪了，但有些看不见的‘小虫子’喜欢凑热闹。”
叶青华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林梓桐身边挪了挪：“小虫子？什么虫子？比刚才那个花棉袄怪物还难缠？”
“比那玩意儿温和多了，顶多就是让人心里发痒，或者让你突然想起一些不想记起来的琐事。”林梓桐倒是淡定，她并没有坐下，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符文枪虽然收了起来，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老周，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点？别总搞这种故弄玄虚的。”
“急什么。”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对了，叶青华，你那杯茶喝完了吗？剩下的汤底可别倒掉，留着晚上泡脚，驱寒。”
“哈？泡脚？”叶青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是给鬼喝的脏水吧？还是那种加了‘贪食’配料的？”
“那是老周特意熬的‘安神汤’，里面加了点陈年的艾草和……嗯，一点特殊的风干材料。”老周含糊其辞道，“反正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有益。你要是嫌脏，那就站着吧，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舒服。”
叶青华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他感觉那股子燥热感确实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困意。他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背靠着湿漉漉的墙壁，半眯着眼睛。
林梓桐也没再催促，她走到叶青华对面，盘腿坐下，闭上了那只正常的左眼，只用那只幽蓝色的右眼观察着周围的变化。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巷子里的风停了，连刚才那种令人不安的咀嚼声也彻底消失。只有偶尔飘过的雾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叶青华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他看着林梓桐那双发光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林组长，你这眼睛要是没电了怎么办？会不会直接瞎了？”
“不会。”林梓桐睁开眼，语气平淡，“它不需要电，只需要‘灵能’。就像你的通幽瞳一样，只要你还活着，它就还能用。”
“那要是我死了呢？”叶青华随口问道。
“那我就把它拆下来，换个新的。”林梓桐回答得毫不犹豫，仿佛在说换块电池那么简单，“反正这东西也不贵。”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也是，你们这种人，命都是捡来的，零件自然也能随便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不再那么紧张。叶青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慢慢平缓下来，那种被“贪食”气息侵袭后的空虚感正在一点点被填补。他想起刚才老周说的那些话，关于欲望，关于填平，关于以毒攻毒。
“其实，”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那怪物最后化成灰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它在哭。”
林梓桐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哭？”
“嗯，不是那种凄厉的惨叫，而是一种很委屈的声音。”叶青华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那一刻的感觉，“它好像并不是真的想吃人，只是太饿了，饿到什么都想塞进嘴里，哪怕那是垃圾，是铁栏杆，甚至是苍蝇。它像个找不到食物的孩子，拼命地抓，拼命地吞，结果把自己撑爆了。”
林梓桐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符文枪：“贪婪这东西，有时候确实可怜。它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变成怪物。但归根结底，它也是一种需求，一种无法被满足的渴望。”
“是啊。”叶青华叹了口气，“所以老周才让我们让它吃饱。吃饱了，就不闹腾了。”
“是啊，吃饱了，就不闹腾了。”林梓桐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先给自己留条后路。别真把自己当诱饵玩命。”
“知道了，知道了。”叶青华摆了摆手，感觉困意越来越重，“林组长，要不你也睡会儿？我帮你盯着点。”
“不用，我还不困。”林梓桐拒绝了他的好意，但语气却没那么冷了，“你睡吧，我守着你。”
叶青华也不再客气，脑袋一歪，靠在墙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愤怒，只剩下疲惫后的宁静。
林梓桐看着他熟睡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将右眼的微光调暗了一些，让自己能看清更多细节。巷子里的雾气似乎真的开始变淡了，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吱呀——”
一辆造型古怪的车辆缓缓驶了进来。那车没有轮子，车身像是由某种黑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和藤蔓，车窗上贴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咒，看起来既破旧又神秘。车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光摇曳，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到了。”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上车吧，梓桐。叶青华睡着了，你抱他上去，别吵醒他。”
林梓桐站起身，走到叶青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喂，起来了，车来了。”
叶青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辆车，顿时清醒了几分：“这就是你说的摆渡车？看着跟棺材铺里的灵柩似的。”
“少废话，赶紧上来。”林梓桐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动作虽然粗鲁，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让他摔倒，“老周说了，这车只认活人，你要是再磨蹭，它可就走了。”
叶青华无奈地笑了笑，跟着林梓桐走上了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旧书和泥土的气息，让人闻着格外安心。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林梓桐则坐在他旁边，继续闭目养神。
车子缓缓启动，没有发出任何引擎的轰鸣声，只是像一片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青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突然觉得踏实了许多。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而现在，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