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叶青华轻声说道，“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小虫子’吗？”
车厢里没回音，只有窗外路灯拉长的光影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地晃。林梓桐依旧闭着眼，右眼那枚植入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像是在扫描着什么看不见的信号。
叶青华见没人理他，也不恼，自顾自地从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刚想点，余光瞥见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手便僵在了半空。
“抽吧，”她终于睁开了左眼，那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两口古井，“反正老周说了，这趟是‘买菜’，不是‘渡劫’。只要别把菜市场炸了，你抽十根都行。”
“买菜？”叶青华挑了挑眉，把烟塞回兜里，“咱746局什么时候改行开超市了？上次那个什么‘食人花’也是买菜？”
“那是买‘菜’，不是买菜。”林梓桐伸了个懒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刚才那只怪物的源头，就在前面那个‘活气’最重的地方。老周说，那里有个‘大菜摊’，专门卖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他天生“通幽瞳”，此刻虽然还没发动，但直觉告诉他，林梓桐这话里有诈。所谓的“活气”重，通常意味着阴煞之气聚集，而“大菜摊”……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个陷阱。
车子在一阵轻微的颠簸后停了下来。没有引擎声，也没有刹车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停在了路边。
“到了。”林梓桐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混合着腐烂蔬菜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子都要被这股味道熏绿了。他跟着林梓桐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咋舌。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菜市场？
摊位上摆着的不是青菜萝卜，而是些形状诡异的“食材”。有的像是一团团还在蠕动的黑色肉块，有的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透明水母，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骨头架子。摊主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式围裙，脸上戴着不知材质的面具，正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怨气肉’，吃一口保你三天不想睡觉！”
“这味儿……太冲了。”叶青华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老周，这真的是来买菜的吗？”
耳机里传来老周那标志性的、慢条斯理的声音：“青华，梓桐，目标锁定在第三排摊位。那里的‘菜’，会咬人。你们两个小心点，别被‘毒攻毒’的法子反噬了。”
“知道了，馆长。”林梓桐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符文枪，枪口闪烁着冷冽的蓝光，“叶青华，这次你可别拖后腿。要是让我一个人搞定，功劳簿上可就没你名字了。”
“切，就你那破枪法，也就吓唬吓唬小虫子。”叶青华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已经动了。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瞬间变成了深邃的墨绿色——“通幽瞳”发动！
刹那间，原本光怪陆离的菜市场在他眼中变了模样。那些看似无害的“食材”，此刻都露出了狰狞的本相：肉块里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水母体内游动着扭曲的鬼影，骨头架子上缠绕着黑色的丝线。
“看到了吗？”叶青华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个正在叫卖的摊主，“那家伙根本不是人，他的身体是由几百只‘窃语虫’组成的！他在用这些虫子引诱路人，然后……吃掉他们的恐惧。”
林梓桐的右眼红光暴涨，迅速分析着数据：“强度等级B级，弱点在核心处的‘虫王’。不过……”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这家伙的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熟悉？”叶青华一愣。
“嗯，”林梓桐眯起眼睛，手中的符文枪缓缓抬起，“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那种让人作呕的甜腥味，还有……那种该死的血脉共鸣感。”
话音未落，那个摊主突然停止了叫卖，面具下的嘴巴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来了！新鲜的猎物！”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各个摊位上探出，像是有生命一般向两人扑来。
“躲开！”叶青华大吼一声，一把拉住林梓桐的胳膊，整个人向后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根刺向心口的触手。
“啧，动作真慢。”林梓桐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比谁都灵活。她手腕一抖，符文枪喷出一道蓝色的火舌，精准地击中了一根触手的根部。那触手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别光顾着打，找核心！”叶青华一边躲避，一边大声喊道，“老周说过，这种怪物最怕的是‘以血为引’的符咒！给我让开！”
林梓桐撇撇嘴，身形一闪，直接绕到了怪物的侧后方：“行吧，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不过要是搞砸了，今晚的饭钱你付。”
“少废话！”叶青华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黄符，指尖沾了一点自己刚刚划破的手指流出的鲜血，迅速在符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天地无极，借我锋芒！”
随着他低喝一声，符纸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冲向那个“窃语虫”摊主的胸口。
一声闷响，那个摊主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原本聚合在一起的黑色触手瞬间崩解。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在人群中炸开，周围的“食材”纷纷缩回摊位，原本喧闹的菜市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些被震飞的“碎屑”在风中哀鸣。
“搞定！”叶青华长舒一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怎么样，本大爷的手段还行吧？”
林梓桐看着眼前恢复平静的摊位，又看了看叶青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勉强及格。不过……”她突然凑近叶青华，那双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刚才用的那招，是不是有点眼熟？我怎么觉得，你刚才那一瞬间的血气波动，和我之前见过的某个老前辈很像？”
叶青华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多了，我就是随手画的。再说了，咱们这行，谁还没点共同爱好？”
“是吗？”林梓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向那个已经被摧毁的摊位，“不管像不像，先把这里清理干净。老周说了，这地方的‘气’还没散，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叶青华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看着林梓桐那高挑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家伙，明明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女，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喂，”叶青华快走几步，追上林梓桐，“等会儿回去，能不能申请加个班费？刚才那顿‘惊吓’，我的精神损失费可是很贵的。”
“加钱？你刚才那符咒画得歪歪扭扭，差点把自己手指头都烧了，还好意思提加班费？”林梓桐头也没回，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任由叶青华跟在她身侧。
她伸出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拨弄看不见的琴弦。随着她的动作，那些散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的“碎屑”——那些被击溃的窃语虫残骸和扭曲的肉块，竟然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四周飘去，最终汇聚成一个个灰扑扑的小球，自动滚进了路边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