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说这地方的‘气’还没散，指的是这些残留的怨念。”林梓桐的声音平淡下来，不再带着刚才战斗时的锐利，“它们不会立刻消失，只会慢慢沉淀。要是现在急着走，回头指不定哪根电线杆子上又长出个新玩意儿来。”
叶青华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清理过程，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了几分：“行吧，听你的。不过话说回来，这菜市场里的摊主虽然怪，但好像……挺有秩序的？刚才打起来的时候，周围的摊位居然都没乱动，连那个卖‘骨头架子’的都没跑。”
“因为这是‘规矩’。”林梓桐走到第三排的一个空摊位前，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手帕，擦了擦符文枪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这个地方，鬼怪也是有讲究的。它们不能随意破坏‘菜摊’的布局，否则会被这里的‘气’反噬。刚才那一战，其实算是违规操作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静默的摊位。原本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膻味似乎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泥土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路灯的光影依旧忽明忽暗，但此刻照在林梓桐脸上，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柔和的轮廓。
“走吧，目标不在这里了。”林梓桐指了指前方一条狭窄的巷口，那里没有摊位，只有一面斑驳的墙壁，墙上挂着一盏造型古朴的灯笼，灯罩是半透明的白色，里面透出的光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温润的暖黄。
“那是下一个目标？”叶青华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那灯笼下面并没有招牌，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暂歇”。
“嗯，”林梓桐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慵懒，“老周说，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惊扰了这片区域的‘活气’。我们需要在这里等一会儿，让那些躁动的东西平复下来。顺便……我也需要休息一下我的右眼。”
说着，她真的像是累了一样，靠在旁边的墙边，闭上了左眼，只有右眼那枚探测器还在微弱地闪烁着红光，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自检。
叶青华见状，也不好再催促什么。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从兜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烟，这次没犹豫，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喂，”叶青华看着林梓桐的背影，声音低了下来，“刚才你说我用的血气波动像某个老前辈，到底是谁啊？”
林梓桐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别问了。有些东西，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再说了，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笼，光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随风轻轻摇曳。周围的嘈杂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昆虫的低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刀光剑影，没有了那些狰狞可怖的怪物，只有两个异能者，在这座光怪陆离的都市边缘，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场未知的风暴。
“对了，”叶青华忽然想起什么，打破了沉默，“既然这里是‘买菜’的地方，那咱们刚才算不算把人家摊位给砸了？回去会不会被扣绩效？”
林梓桐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你要是怕扣绩效，下次就自己带点‘买路钱’来。不过嘛……”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老周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说不定今晚的晚饭，还能从那些碎屑里变出点好东西来。”
叶青华瞪大了眼睛：“变出好东西？你是说……那些虫子肉也能吃？”
“你想什么呢！”林梓桐白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我是说，那些‘气’沉淀之后，或许能提炼出一些有用的材料。比如……能让你的通幽瞳更敏锐一点点的‘清露’什么的。”
“真的假的？”叶青华来了精神，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林梓桐没好气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爆栗，力道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少做梦了。那是‘清露’，不是‘可乐’，喝多了小心你那双招子变成两个灯泡，照得连鬼都找不到北。”
叶青华捂着额头，嘴里嘟囔着：“切，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人，说话总是留一半，跟挤牙膏似的。老周那老头要是知道你能从那些怪东西里提炼出宝贝，估计能乐得把眼镜摘下来当球踢。”
“他确实会乐。”林梓桐瞥了一眼四周，原本阴森森的菜市场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迅速稀释，“但他更乐见的，是你别死在半道上，给局里添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片被结界撕裂的“食材”禁区。随着脚步迈出，身后的空间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宣纸，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缓缓复原成一条普通的、有些陈旧的街道。但叶青华眼里的世界可没那么平静。他的通幽瞳微微收缩，视线穿透了斑驳的墙皮和昏黄的路灯，看到无数细若游丝的灰黑色线条正顺着地面蔓延，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正拼命往某个方向逃窜。
“等等。”叶青华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拉住林梓桐的胳膊。
“又怎么了？刚才那顿‘饭’还没吃饱？”林梓桐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停了下来，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红色的光点在镜片上快速跳动。
“你看那边。”叶青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老旧建筑。那是一座典型的旧式车站，站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认出“终点”二字。但在那空荡荡的候车大厅门口，正站着几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几个没有影子的“人”。
他们穿着样式各异的衣服，有的像是几十年前的中山装，有的则是现代的运动服，但共同点是——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一团黑影，只有嘴巴的位置张得老大，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这是……魅影随行？”林梓桐眯起左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奇怪，刚才那个菜市场的结界破裂，怎么还引来了这些‘流浪客’？”
“不是引来，是蹭来的。”叶青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刚才咱们把那摊主的老巢给掀了，这帮孤魂野鬼正好借着那股乱气混进来。它们想找个地方落脚，顺便找点‘新鲜’的阳气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那几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存在，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虽然没有五官，但叶青华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嘿，几位大哥，”叶青华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这车站可是746局的‘禁地’，你们要是想蹭车，得先买票。可惜啊，我这人最讨厌欠债，尤其是欠这种阴阳两界的债。”
“叶青华，别废话。”林梓桐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符文手枪，枪身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它们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