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原本蠢蠢欲动的“引渡人”在听到叶青华那句荒诞的自我介绍后，动作竟真的停滞了一瞬。
那些悬浮在水面上的乌篷船不再剧烈摇晃，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老旧电影画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木头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旧书页受潮后的霉味。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引渡人”微微歪了歪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多了一丝困惑的颤音：“超级……无……敌……大……帅……哥？”
“对啊！”叶青华见效果显著，胆子更大了，他双手叉腰，甚至还得意地甩了甩头发，“还有这位‘绝世美女林梓桐’，怎么样？这名字够不够响亮？够不够有排面？比你们之前那些冷冰冰的编号好听多了吧？”
林梓桐站在原地，手中的符文短枪并没有放下，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看着叶青华那副厚脸皮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觉得在这个场合笑出来太不严肃。
“你这是在赌博。”林梓桐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用这种毫无逻辑的戏谑去试探规则，万一触发的是‘抹除机制’怎么办？”
“怕什么，”叶青华冲她眨了眨眼，脚下踩着一块漂浮的碎木片，那是刚才符纸化作的浮标，“规则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你看，他们没动手，说明他们在思考。只要他们开始思考，就说明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
水面上的雾气似乎随着他们的对话变得更加浓稠起来，将周围的景象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那些原本面目狰狞、扭曲的船头，此刻都安静地悬停在半空，像是在聆听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那个面具“引渡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叶青华以为自己的计谋已经失效，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把场面搞砸了。终于，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慢了许多，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在喉咙里转上几个弯：“名……字……是……虚……构……的……但……心……愿……是……真……实……的……若……以……心……愿……为……名……可……登……船……”
“心愿？”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这算是变着法儿要我们要点东西吗？行吧，那我来个简单点的。我的心愿嘛……就是希望能有一顿热乎乎的火锅，还要加两份肥牛，最后还能报销这笔账。这愿望不过分吧？”
周围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不是那种被风吹过的波纹，而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深水下轻轻吐了一口气。那些乌篷船缓缓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你的……心……愿……已……收……下。”面具“引渡人”点了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压迫感却消散了不少，“请……上……船……但……不……许……提……及……过……往……只……谈……未……来……”
“未来？”林梓桐眉头微蹙，快步走到船舷边，伸手扶住那有些晃动的船身，“未来的话，通常意味着未知和变动。在这里谈论未来，会不会引发新的变量？”
“管他呢，”叶青华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了船，那船板在他脚下竟然发出了一种类似风铃般的清脆声响，而不是以往那种腐朽的吱呀声，“反正现在的计划就是先吃饱肚子，再想办法回去。至于未来？等吃饱了再说呗。”
他伸出手，试图拉林梓桐一把。
林梓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短枪，指尖轻点船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瞬间铺展开来，将那艘破旧的乌篷船笼罩其中。她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稳稳地落在了船上。
“既然要谈未来，”林梓桐坐定后，目光扫过前方那片逐渐散开的迷雾，语气平静，“那就希望接下来的路，别总是弯弯绕绕的。”
“放心，”叶青华一屁股坐在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何时出现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有我在，哪怕是去未来，也得给我留个座位吃口饭。再说了，你看这水面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多清净，不像咱们平时遇到的那些，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的。”
小船顺着那股看不见的暗流，缓缓向前滑行。
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缓慢而柔和。原本灰蒙蒙的虚空逐渐褪去了那种压抑的色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黄色光晕，像是黄昏时分夕阳洒在河面上的余晖。那些漂浮的乌篷船也不再显得阴森恐怖，反而像是一幅幅静止的水墨画，静静地停泊在两岸。
偶尔有几只看不清形状的小鱼在水中游过，它们没有鳞片，身体由流动的光点组成，尾巴轻轻一摆，便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这地方……好像没那么凶了。”叶青华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感觉像是在逛公园，而不是在闯鬼门关。”
“那是因为规则改变了。”林梓桐看着窗外，右眼的探测器光芒已经收敛，恢复了正常的瞳孔颜色，“当我们接受了‘以心愿为名’的规则，并且成功表达了‘未来’的意愿时，这里的恶意就被暂时中和了。但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叶青华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放松地靠在船帮上，“你看，现在多舒服。这水流也平缓，光线也柔和，连个鬼怪都不带吓人的。要不咱们就在这儿聊聊天？说说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者讲讲局里那些老古董们的八卦？”
林梓桐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她望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河岸，那里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像是某种古老的集市，却又透着一种超脱现实的静谧。
“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地回应道，“倒是你，下次能不能别那么随便地给自己起外号？万一以后真有人叫那个名字，你岂不是要倒霉？”
“嘿嘿，”叶青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到时候我就说是为了纪念这段旅程。再说了，谁规定未来就不能有个新名字了？说不定那时候，我已经成了传说中的‘超级无敌大帅哥’了呢。”
小船继续前行，穿过了一片片光点组成的薄雾，最终停靠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码头边。这里没有阴森的气息，只有淡淡的茶香和远处传来的悠扬笛声。
“到了。”林梓桐站起身，率先跳上岸，回头看向叶青华，“走吧，看看前面有什么等着我们。记得，这次别再乱说话了。”
船身轻轻一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水面上。
叶青华晃了晃脑袋，那股子刚下船还带着点晕船感的虚浮劲儿才慢慢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不是预想中的烂泥或者青石板，而是一种温吞的、像踩在厚地毯上的触感。抬眼望去，眼前的“码头”确实有些邪门——没有阴风惨惨，反而飘着股陈年普洱的香气，远处那笛声悠扬得让人想打瞌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