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自然是有的。”老者缓缓坐下,动作优雅得不像个修习武力的人,“不过,不是现在算。现在的账,是‘命’的账;而我们要算的这笔,是‘情’的账。”
他端起茶壶,动作行云流水,为面前的两个空杯斟满茶水。茶汤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倒映出两人略显僵硬的脸庞。
“听风门当年解散,并非全因外力。”老者轻啜一口茶,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看向远处的虚空,“而是因为‘道’变了。世人只知异能者以力破万法,却忘了有些力量,是需要‘守’的。这场‘剧场’,不是为了筛选强者,而是为了寻找‘守’的人。”
叶青华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似无害的听风门弟子,心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并未完全卸下。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守?守什么?守着这些破旧的规矩,还是守着这荒郊野岭的一口茶?”
“守着‘界限’。”老者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下来,“裂缝之外,是混乱的洪流;裂缝之内,是秩序的孤岛。你们刚才看到的粉色云团、静止的藤蔓,其实都是‘界限’在自我修复的痕迹。如果任由它崩坏,这片区域就会彻底沦为无序的漩涡,吞噬一切。”
林梓桐终于放下了戒备,缓缓走到桌边坐下,但眼神依然锐利:“所以,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继续当你们的看门狗?”
“不,”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们不需要看门狗,我们需要的是‘观众’。只有真正的观众,才能在剧终时,决定这出戏是演下去,还是谢幕。”
他顿了顿,指了指长案上的那套茶具:“这茶,名为‘忘机’。喝了它,你们会暂时失去一部分对外界的感知,但也能看清这‘剧场’真正的核心。喝与不喝,全凭二位自愿。当然,如果不喝,我们也只能请你们离开,但这片区域的‘剧本’,恐怕就要提前结束了。”
叶青华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那股味道确实有点像陈年普洱,但仔细一闻,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让人心神莫名地宁静。
“梓桐姐,”叶青华转头看向林梓桐,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你觉得呢?是继续打打杀杀,还是坐下来,听听这出戏的结局?”
林梓桐盯着那杯茶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了属于自己的杯子:“行吧,反正今晚也睡不着。就当是陪你这老古董聊聊天。不过先说好,要是这茶里有什么古怪,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茶盏刚触到唇边,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口带着薄荷味的冰水。
叶青华眼皮一沉,世界瞬间安静了。不是那种死寂,而是所有的嘈杂声——风声、虫鸣、甚至林梓桐轻微的呼吸声,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而在那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湖。
“卧槽?”叶青华在心里骂了一句,想睁眼却发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这‘忘机’茶劲儿这么大?连我自己都看不见了?”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去冲破这层迷雾,却发现自己的感知被强行“屏蔽”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戴上了一副特制的墨镜,虽然看不见东西,但能看清光线的折射率。
“老叶,别乱动。”林梓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膜说话,“我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刚才闪了一下红光,说明你的‘通幽瞳’正在和这个剧场的核心频率共振。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别试图用血符硬冲,会把自己烧成灰烬的。”
叶青华撇了撇嘴(虽然脸上看不出表情):“知道了,林组长。那你呢?你那独眼是不是也瞎了?”
“瞎个屁。”林梓桐冷哼一声,“我的右眼还在运作,只是视野变了。我现在看到的不是树,是‘妖域裂缝’的走向。这片森林底下,其实是个倒扣的碗,裂缝就在碗底。”
随着她的描述,叶青华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画面。那些黑色的丝线竟然在流动,它们汇聚成的湖泊并非真实的水,而是某种高浓度的灵能液体。湖中心,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圈圈的涟漪在荡漾。
“那是……灵根测试台?”叶青华心里嘀咕,“听风门搞什么鬼?还要测灵根?咱们这是来应聘还是来选秀啊?”
“别废话,看那边。”林梓桐突然低喝一声。
叶青华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灰色雾气的边缘,几个穿着奇怪长袍的人影正飘忽不定地靠近。他们身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空洞的黑洞,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串串发光的算盘珠子。
“那是‘无面算师’,专门负责计算因果和灵根的。”林梓桐解释道,“看来这出戏的主角还没登场,先让我们这些配角热身一下。小心点,他们的算盘珠子打在身上,会把你身上的‘气运’给算没了。”
话音未落,几颗算盘珠子已经呼啸而来。珠子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蚀感。
“靠,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叶青华骂道。他虽然感觉不到痛觉,但本能让他猛地侧身。那一瞬间,他的“通幽瞳”再次发挥作用,他看到了珠子的轨迹上附着的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那是因果纠缠的具象化。
“左边三寸,下压五度!”叶青华大喊,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梓桐姐,你的枪法要是再准一点,就能把这帮算盘珠子给崩了!”
“少废话,本姑娘的枪什么时候不准过?”林梓桐冷笑一声。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并没有实体的枪声,因为在这个“剧场”里,子弹是概念化的。一道紫色的光束从林梓桐的方向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颗即将打在叶青华眉心上的算盘珠子。珠子在半空中炸裂,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消散。
“不错嘛,梓桐姐。”叶青华忍不住调侃,“刚才那一枪,要是放在现实里,绝对能拿个满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报销医药费。”
“闭嘴,再贫两句,我就把你扔进湖里喂鱼。”林梓桐没好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湖面突然剧烈震荡起来。那块悬浮的石碑缓缓下沉,湖水翻涌,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湖心形成。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枯枝和烂泥组成的手伸了出来,它没有手掌,只有无数根细长的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铃声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守’的化身吗?”叶青华眯起眼睛,努力透过迷雾观察那只怪手的结构,“看起来不像鬼怪,倒像是个……大号的植物人?”
“不对,”林梓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它在吸收周围的灵能。如果让它吸干了这片区域的能量,整个‘剧场’就会崩塌,我们也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必须打断它的节奏。”
“怎么打断?”叶青华问道,“难道要我去跟它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