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比山脚更硬，像把看不见的锉刀，来回刮着人的脸皮。
叶青华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那上面装的746局专用黑色APP就“叮”地响了一声，震得他手一抖。他没看屏幕，直接按掉：“老周这是要催命啊？咱们还没喘口气呢。”
林梓桐走在前面，左眼冷冰冰地盯着前方漆黑的树林，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红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乱窜。“别贫了，”她头也不回，“刚才那枚‘回响’硬币虽然平复了，但能量场没散干净。这地方不对劲，像是个被掏空的胃袋，正在等下一顿大餐。”
“胃袋？”叶青华跟在她屁股后面，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咱俩是饭还是菜？要是菜，我可得加点辣，不然不好吃。”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鸟。”林梓桐冷冷地抛来一句，脚下却突然停住。
前面的路断了。
不是路塌方，也不是树木倒塌，而是原本应该延伸向山顶的石阶，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雾气，像凝固的油脂一样糊在空气里。雾里没有风，却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互相搓揉。
“恶灵复仇？”叶青华眯起眼睛，天生“通幽瞳”发动，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透过那层诡异的白雾，他看到了——雾里并没有鬼怪，只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正死死盯着他们。
“不是复仇，”林梓桐的声音低沉下来，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文枪械，“是‘饥饿’。这东西在找替死鬼填坑。”
话音未落，那些扭曲的影子突然动了。它们不像鬼怪那样飘忽，反而带着一种笨拙却沉重的压迫感，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醉汉，摇摇晃晃地扑了上来。
“操，真来了！”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猴子般侧身滚开。一只影子擦着他的衣角扑过，带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连他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左三，右五，中间那个最肥！”林梓桐一边喊，一边抬手就是一枪。
枪口喷出的不是火药，而是一道淡蓝色的光流。那是她特制的“镇魂弹”，专门用来压制灵体活性。子弹击中一个影子的胸口，那影子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尖啸，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漂亮！”叶青华趁机从地上抄起一块碎石，手腕一抖，一道暗红色的血线瞬间缠绕在石子上。他低喝一声：“封！”
石子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地钉进另一个影子的眉心。那影子痛苦地扭曲着，试图用身体去挤压石子，却被那股血气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别光顾着打，”林梓桐一边换弹夹，一边皱眉看着周围越来越密的影子，“它们在聚集。这雾里有东西在指挥它们，而且……它们在模仿我们。”
叶青华一愣，定睛一看，顿时后背发凉。
那些影子的动作开始变得和他一模一样。刚才他侧身滚开，旁边一个影子也学着他的姿势滚；刚才他扔石子，另一个影子也学着他扔出了一块同样大小的石头。甚至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被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透着股让人作呕的戏谑。
“妈的，这是照镜子啊？”叶青华忍不住吐槽，“长得这么丑，还好意思学我？”
“少废话，它们的弱点在‘核心’，”林梓桐突然身形一闪，瞬间欺近一个模仿她的影子。她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的符文枪械抵住对方的额头，眼神凌厉如刀，“只要破坏它模仿的那个‘本体’，它就得散架。”
“本体在哪？”叶青华大喊。
“在你心里，或者……在你身后！”
叶青华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正静静地站着。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便装，脸上挂着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的吊儿郎当的笑容，手里还捏着那根狗尾巴草。只不过，它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嘿，兄弟，”那“叶青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刚才说我是菜？我看你是想把自己炖了吧？”
“去你的！”叶青华怒吼一声，不再保留，一口精血咬破舌尖，喷在手中的朱砂笔上。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那“叶青华”突然惨叫起来，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它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变成了一张痛苦的大嘴，疯狂地嘶吼着。
“就是现在！”林梓桐见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一道蓝光贯穿了“叶青华”的胸膛，紧接着，整个影子像被点燃的纸人一样，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雾气似乎也被这股力量冲散了一些，原本浓稠的白色逐渐变淡，露出了远处若隐若现的山顶轮廓。
“呼……”叶青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感觉有点虚脱，“这玩意儿还挺难缠，学人学得挺像那么回事。”
林梓桐收起枪，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淡：“还行，没丢人。不过下次别咬舌头咬那么狠，血沫子溅我一脸。”
“谁让你不提醒我？”叶青华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林梓桐的肩膀，“再说了，要不是你刚才那一枪，老子早被那家伙模仿成傻子了。”
“哼，功劳是我的，命是你的，两清了。”林梓桐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山顶走，“走吧，老周还在等着汇报呢。刚才那老头说的‘热乎的’，指不定是什么邪祟的胃口，咱们得赶紧上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两人沿着重新出现的石阶往上走，身后的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格外清脆。
“对了，”叶青华突然想起什么，嘿嘿一笑，“那老头临走前说‘下次记得带点热乎的’，你说会不会是指咱们上次吃的火锅？要是真有人请客，我倒是不介意再去一次。”
林梓桐没接话，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原本紧绷的脊背也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火锅？”她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林间光影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老周那老头要是真请客，估计得让你去后厨洗碗洗到明天早上。还是省省吧，先顾好自己这身皮囊。”
叶青华耸了耸肩，把刚才那一战弄皱的衣领扯平，又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学着林梓桐的样子，放慢了脚步，让呼吸随着脚下的石阶节奏慢慢调整。
风确实小了些。
刚才那种像锉刀一样刮脸的凛冽寒意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微风。周围的树木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扭曲怪诞的模样，而是郁郁葱葱的常绿乔木，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温柔的絮语。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阶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却不再显得孤单或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