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认真,“刚才那些影子模仿我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林梓桐头也不回,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它们学得不像的地方,是‘犹豫’。”叶青华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落进草丛里,“真正的我,遇到危险虽然会骂娘,但出手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可那些影子……它们在模仿我扔石头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就像是在试探,或者……在害怕。”
林梓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你是说,这东西不仅仅是本能地在吞噬,它在‘学习’我们的战术逻辑?”
“差不多吧。”叶青华走到她身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你看那边,雾散得最干净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刚才那些鬼东西扑过来的时候,动静大得像开了锅,现在连只虫子叫都没有。”
林梓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块巨石孤零零地立在山道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她“灵能光谱探测器”的视野里,这块石头周围并没有异常的红色光点,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完美的平静状态,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所有的波动都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不是没有动静,”林梓桐轻声说道,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石头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完全不像是阴冷之地该有的温度,“是被‘吃’掉了。刚才那些影子的躁动,还有雾气里的摩擦声,都被这块石头吸走了。”
“吸走?”叶青华凑过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石头成精了?”
“说是成精有点夸张,更像是某种‘容器’。”林梓桐收回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种特质很罕见,通常只有那种极度渴望平静的地方才会出现。它把刚才所有的混乱、恐惧、杀意都中和掉了,所以现在的空气才这么……让人想睡觉。”
叶青华打了个哈欠,果然觉得眼皮有些发沉。刚才那一番激战虽然短暂,但消耗的精神力比预想的要大得多。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又异常放松。
“那就在这儿歇会儿?”叶青华提议道,“反正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趁现在清净,补个觉也比硬撑着强。再说了,万一待会儿再有什么玩意儿出来,咱们也得养足精神不是?”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周围光线昏暗,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压抑感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和。
“行吧,就十分钟。”她最终点了点头,走到那块巨石旁,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你也别睡死过去,谁有动静喊一声。”
叶青华嘿嘿一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她旁边,双手抱胸,脑袋一点一点的。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了诡异的摩擦声,没有了扭曲的影子,甚至连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也消失了。此刻的山顶,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儿的低鸣,就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柔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
叶青华那看似均匀的呼吸声,其实早就停了。
他那只被称作“通幽瞳”的左眼,此刻正微微眯着一条缝,眼珠在眼皮底下灵活地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根本没睡,甚至刚才那一瞬间的打盹都是装的——这年头,746局的临时工要是敢真在任务点睡着,第二天准得被外勤组那帮人笑掉大牙,还得背锅。
“林组长,你这‘灵能光谱探测器’是不是该换个电池了?”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刚才我看你右眼红光闪了三下,频率不对啊,像极了我家楼下那只老猫发情的叫声。”
林梓桐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闭嘴。再废话,把你舌头拔下来当符纸用。”
“哎哟,凶什么。”叶青华也不恼,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我说真的,这块石头不对劲。刚才那些影子不是被‘击破’的,是被它‘吃’了。它现在像个吃饱喝足的贪食鬼,正在消化呢。”
话音未落,林梓桐猛地睁开双眼。
那只正常的左眼里透着寒光,而植入的右眼“灵能光谱探测器”则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无数数据流在瞳孔中疯狂跳动。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身体紧绷,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那把特制的符文手枪。
“检测到高能反应。”林梓桐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攻击,是……共鸣。”
“共鸣?”叶青华挑了挑眉,终于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吊儿郎当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你是说,这石头成精了?还是说它认咱们当干爹了?”
“不。”林梓桐盯着那块巨石,眼神复杂,“它在‘哭’。”
叶青华一愣,随即凑近了些,那股子玩世不恭劲儿收了起来。他再次运起“通幽瞳”,视线穿透了岩石粗糙的表面,直接看到了内部涌动的能量流。
只见那巨石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一片混沌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被无数条黑色的丝线缠绕、拉扯。那些丝线,正是之前模仿他们动作的影子所化。
“操,这不是石头,这是个‘容器’。”叶青华骂了一句,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里面关着个大家伙,或者……是个倒霉蛋。”
“它想出来。”林梓桐迅速分析道,右眼的数据流开始加速,“它的恐惧和混乱已经溢出了,但又被某种规则强行压制。刚才我们打破影子,其实是帮它松了绑。”
“松了绑?”叶青华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要完犊子?咱们刚休息十分钟,就要面对一只满级老板?”
“没那么简单。”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它出不来,因为它在等一个‘钥匙’。”
说着,她突然转身,一把揪住叶青华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到了巨石面前。
“你干嘛?谋杀同事啊!”叶青华抗议道,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脚底生风,直接贴到了石壁上。
“别动。”林梓桐冷冷道,她的右眼死死盯着巨石表面的一处纹路,那里正隐隐泛着微弱的红光,“你的血,是引子。”
“哈?”叶青华差点跳起来,“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了钥匙?你们746局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特聘临时工,不是耗材啊!”
“少废话。”林梓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折好的黄符,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那是她平时用来镇魂的宝贝。她猛地撕开自己的指尖,鲜血渗出,滴在那张黄符上。
“以血为媒,以魂为引。”林梓桐低喝一声,将黄符按在了巨石上。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叶青华只觉得胸口一热,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袭来。他的“通幽瞳”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