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余震’。”林梓桐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手中的符文手枪已经收回腰间，但她的右手始终虚按在枪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通幽瞳强行介入现实规则，神经系统需要时间重新校准。你最好别乱想，也别去深究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越分析，那种‘嗡嗡’声会越响。”
“知道了，大管家。”叶青华撇撇嘴，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我就当是刚看完一场太烧脑的电影，脑子还没缓过来呢。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刚才那个‘记忆封印’散了之后，这片区域好像……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确实过分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异常清晰，仿佛这方天地刻意隔绝了所有的杂音。
林梓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前面有个‘静滞点’。按照老周的记录，这种地方通常是旧世界规则的残留物，也是能量流动最平缓的区域。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顺便让通幽瞳彻底冷却。”
“休整？”叶青华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地四处张望，“在这鬼地方休整，万一突然冒出个什么‘吃人’的东西怎么办？我现在的状态，估计连一只小蚂蚁都打不过。”
“正因为这里是‘静滞点’，所以不会有东西主动靠近。”林梓桐转过身，背靠着不远处一块形状奇特的黑色岩石坐下，动作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地面，“这里的空间结构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态，任何带有强烈攻击性或恶意波动的存在都会被排斥在外。除非……你自己作死。”
叶青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那片看起来像苔藓实则是某种固态化气体的“草地”里。那触感温凉柔软，不像是在荒原，倒像是在自家的沙发上。
“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舒服的地方。”叶青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刚才那一仗打得我浑身骨头架子都在响，感觉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一样。”
“那是妖力透支的正常反应。”林梓桐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两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薄片，“吃点这个，能加速恢复。虽然味道可能不太怎么样。”
她递过一片，叶青华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钻进鼻腔。“这是什么？糖豆？”
“能量凝胶。”林梓桐自己也拿了一片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别挑三拣四，吃完赶紧闭目养神。我负责警戒，你休息十分钟就好。”
叶青华耸耸肩，把那片“能量凝胶”塞进嘴里。入口即化，那股清凉的感觉瞬间顺着喉咙滑下，直抵四肢百骸。原本酸痛的肌肉似乎真的开始舒缓，那种脑子里的“嗡嗡”声也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昏欲睡的平静。
“其实，”叶青华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你说我会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说实话，我当时还真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比如我其实是某个大反派的私生子之类的。”
林梓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结果呢？”
“结果嘛……”叶青华咽下口中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我看到了无数个我在发呆的画面。有的在发呆看云，有的在发呆数羊，还有的干脆就坐在地上发愣。原来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也不是失败，而是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无聊透顶的人。”
林梓桐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看来你的恐惧还挺接地气的。”
“可不是嘛。”叶青华打了个哈欠，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黑色的岩石上，“有时候想想，能活着做个普通人，哪怕是个无聊的普通人，也挺不错的。至少不用天天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变成背景板。”
“普通人可不会拥有通幽瞳，也不会拿着符文手枪满世界跑。”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就是代价。得到了力量，就要承担相应的孤独和危险。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缝隙里找点乐子，不是吗？”
叶青华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那种奇异的宁静。空气里的浑浊感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些许草木清香的气息。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深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迫地催促着他们赶路。
远处的雾气依旧在缓缓流动，但不再具有威胁性，反而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将两人的身影晕染在其中。偶尔有几缕光线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乐子？”叶青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伸手从怀里摸出那瓶不知存了多久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要是这‘乐子’能换回我那张还没被扣发的工资条，我倒是不介意天天在这画皮底下躺平。”
林梓桐翻了个白眼，那只植入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右眼微微闪烁了一下蓝光，像是在嘲笑他的穷酸：“得了吧，你那工资条要是能看见鬼，早就被当成符纸烧了。别贫了，静滞点快撑不住了。”
她站起身，修长的双腿在荒原那种类似“皮肤”质感的草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动作干脆利落。随着她的动作，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破。
“老周刚才发来消息了，”林梓桐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对着空气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这片‘底色’正在加速结痂，我们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当成旧痂的一部分给‘消化’掉。而且，有东西顺着裂缝进来了。”
叶青华猛地睁开眼，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那一双天生能直视灵体的“通幽瞳”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流动的雾气。只见雾气深处，几道扭曲的黑影正像蠕动的虫子一样迅速逼近，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是一团燃烧的墨汁，时而又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画皮鬼的变种？不对，”叶青华眉头紧锁，手指已经悄悄捏起了一个指诀，指尖渗出淡淡的血迹，“这东西身上带着‘灵界’的味道，比刚才那些低级的玩意儿要难缠得多。它们不是来吃人的，是来‘补天’的。”
“补天？”林梓桐冷笑一声，右手在空中虚画一道符文，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符文手枪瞬间成型，枪口直指那些黑影，“管它补什么天，敢挡路，就先拿你们当靶子练练手。”
话音未落，那些黑影突然暴起，化作数道黑色的流光，直扑两人而来。叶青华身形一晃，脚下生风，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向左侧，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张朱砂符咒凭空出现在掌心，被他猛地甩出。
“去！”
符咒在空中燃起赤红的火焰，化作一道火墙，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黑影硬生生逼退。然而，这些黑影似乎并不畏惧火焰，它们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立刻分裂成更多的细碎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