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今晚的雾散得差不多了，织梦鬼的残魂应该已经彻底消散。不过，这片区域的‘缝隙’还没完全闭合，你们最好在这里歇口气，等天亮再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老周手中刷子划过镜面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虫鸣。
叶青华靠在墙边，看着老周那专注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人身上，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问太多关于“缝隙”或者“织梦鬼”的细节，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对了，”叶青华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道，“老周，咱们刚才那顿夜宵……还能加个精神损失费吗？”
林梓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叶青华乱糟糟的头发：“行了，别做梦了。今晚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头也没回，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精神损失费？行啊。不过咱们局里报销标准是按‘惊吓等级’算的。刚才你被剪影子那会儿，属于‘特级惊吓’，得扣两顿早饭。”
叶青华翻了个白眼，刚想怼回去，却见林梓桐已经走到了门口，侧过脸，那只植入“灵能光谱探测器”的右眼闪过一丝幽蓝的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扫过走廊尽头：“别贫了，老周说得对。前面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叶青华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符纸包。
“织梦鬼的残魂没散干净，它在引路。”林梓桐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枚泛着寒光的符文子弹，“而且，它把我们要去的地方，变成了一座‘活’的博物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穿过废弃建筑的铁门，外面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破败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幽深长廊。两侧不再是断壁残垣，而是整齐排列的玻璃展柜。展柜里空空如也，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霉味，像是无数个世纪前的尘埃在呼吸。
“这地方……怎么看着像博物馆？”叶青华压低声音，脚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回声却显得格外空旷，仿佛这长廊没有尽头。
“不是像，就是。”老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提着那个装着铜钱的布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织梦鬼擅长编织幻象，它把这片区域的‘记忆’抽离出来，拼凑成了这座‘无主之馆’。这里的每一件展品，都是它从生者梦中偷来的碎片。”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几盏昏黄的灯。那些灯光不是电灯，而是一团团漂浮的幽绿火苗，它们在空中摇曳，照亮了第一排展柜。
叶青华眯起眼睛，发动了天生的“通幽瞳”。在他眼中，那些空荡荡的展柜里并没有灰尘，而是悬浮着无数扭曲的人影。那些人影穿着奇形怪状的戏服，有的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有的则是一张张模糊不清的白纸。它们没有五官，却在无声地尖叫、舞蹈。
“小心！”林梓桐猛地一把将叶青华拽到身后，手中的符文枪瞬间上膛，枪口对准了最中间的一个巨大展柜。
那个展柜里放着一面古镜。镜面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反光，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在镜子周围，无数条细若游丝的黑色丝线正在蠕动，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试图穿透玻璃，缠绕向众人的脚踝。
“这是妖域裂缝的雏形。”老周低声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织梦鬼想把这里彻底同化，变成它的巢穴。一旦裂缝成型，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那就先把它打爆。”叶青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朱砂符，指尖轻轻一点，鲜血顺着符咒边缘渗了出来。他低喝一声：“血引——破妄！”
那张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直扑那面黑镜。然而，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那些漂浮的火苗静止不动，连地上的青石板都仿佛变成了胶状物。
“不好，是‘定身’陷阱！”林梓桐脸色一变，她迅速转动右眼的探测器，数据流疯狂刷屏，“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定身，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动作！”
只见对面的展柜里，那些没有五官的人影突然动了。它们整齐划一地做出了和叶青华、林梓桐一模一样的姿势：叶青华举着燃烧的手，对面的人影也举着燃烧的“手”；林梓桐举枪瞄准，对面的人影也端起了枪。
“它们在学我们？”叶青华心里一咯噔，感觉背脊发凉，“这玩意儿还会模仿？”
“不是模仿，是‘夺舍’的前兆。”老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一旦它们完全复制了你的动作，就会取代你的存在。到时候，站在原地的就是我们，而真正的你们，才会变成那些没有脸的展品。”
“那我偏要反着来！”叶青华骂了一句，突然把手里的符纸往地上一扔，整个人顺势往旁边一滚，同时嘴里大喊，“看招！左勾拳！”
这一喊，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按照常理，这时候应该保持警惕，而不是搞这种无厘头的动作。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就输了。
对面的“叶青华”显然愣了一下，它犹豫了一瞬，才笨拙地学着叶青华的样子往旁边滚，然后挥出了一记歪歪扭扭的左勾拳。
“哈哈！这就对了！”叶青华趁机翻身而起，从腰间拔出一把特制的镇魂匕首，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既然你喜欢学，那我就教你点新的！”
他猛地将匕首刺向自己的掌心，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刀身。紧接着，他挥舞着滴血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口中念念有词：“以我之血，破汝之幻！斩！”
那一刀劈下，并没有砍向对面的“自己”，而是直接切向了那条连接着黑镜的黑色丝线。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些黑色的丝线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剧烈颤抖起来。对面的“叶青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开始扭曲，脸上的空白处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漆黑的虚空。
“好样的！”林梓桐见状，眼中蓝光大盛，她果断扣动扳机，数枚符文子弹带着金色的火焰，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靠近他们的丝线，“老周，准备封印！趁现在！”
老周点了点头，手中的铜钱猛地飞出，在空中旋转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圈，将那片区域笼罩其中。“天圆地方，六甲护身。封！”
随着金光落下，那些躁动的黑影瞬间被压制下去，重新缩回了各自的展柜里。那面黑镜也恢复了平静，只是镜面深处似乎多了一丝裂痕，像是在嘲笑刚才的失败。
“呼……”叶青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苦笑道，“这活儿干得真累，还得自己给自己放血。下次能不能换个不用自残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