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冷笑一声，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扫过镜面：“别贫了。这镜子在‘读心’，或者说，它在模仿我们的潜意识。你越在意什么，它就越给你变出什么。既然我们要无欲无求，那就得比它更‘无聊’。”
“无欲无求？”老周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叶青华，把你手机里那个黑色APP关掉。林梓桐，收起你的枪。现在，你们只是三个路过的闲人，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馆长，您这要求有点高啊。”叶青华嘟囔着，一边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边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甚至还得瑟地挠了挠头，“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摸鱼，现在正好，我也想找个地方躺平。这博物馆空调开得太足，吹得我骨头缝都发冷，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
他说着，真的就一屁股坐在了石台旁边的地板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镜子里的“叶青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手不按套路出牌。原本那张严肃、充满警惕的脸，突然变得有些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嘿，你看，”叶青华指着镜子，嬉皮笑脸地说，“它好像卡顿了。是不是系统太老，跑不动我的‘咸鱼’程序了？”
林梓桐配合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慵懒模样。她右眼的蓝光虽然还在闪烁，但频率明显慢了下来，仿佛在模拟一种低功率待机状态。
镜子里的三人开始挣扎。原本应该出现的恐怖幻象——比如从镜子里爬出的无数只手、或者被撕裂的皮肤——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感。
镜中的“老周”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惑；镜中的“林梓桐”试图摆出一个冷酷的姿势，却因为动作僵硬而显得有些滑稽；镜中的“叶青华”则一脸呆滞地看着地板，仿佛真的在想中午吃什么。
“织梦鬼，”叶青华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都在演苦情戏？其实我们是在演《关于我想下班回家睡觉这件事》。你这剧本不对味啊，老板。”
话音刚落，那面镜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镜中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三个人影逐渐模糊，变成了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
“看来是玩不转了。”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它习惯了用恐惧和欲望来攻击，没想到我们会用‘无聊’来反杀。这招‘以静制动’，倒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符咒管用多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空荡荡的展厅角落里，多出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流动的烟雾，却又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咧开的嘴，正对着他们发出无声的嘶吼。
“哟，这是哪来的新客人？”叶青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无所谓地打量着那个黑影，“长得还挺别致，像个没充好气的塑料袋。”
黑影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扑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来到了叶青华面前。
“小心！”林梓桐大喝一声，手中的符文枪械瞬间抬起，子弹带着蓝色的光芒射向黑影。
然而，子弹穿过黑影的身体，就像穿过一阵风，没有任何效果。
“啧，物理攻击无效。”叶青华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既然打不着，那就只能试试这个了。”
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嘴里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哎等等，老周，这符咒是不是印错了？怎么感觉像是在写菜单？”
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那是‘清心符’的简化版，专克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别废话，赶紧贴上去！”
叶青华手忙脚乱地把符纸贴在黑影的额头上。
下一秒，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瞬间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落在地上。
“搞定！”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看吧，我说这玩意儿就是个纸老虎。”
黑影化作纸片落地的瞬间，并没有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或异象。那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像是一片被遗弃的枯叶，甚至还在微风中轻轻打了个转。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头顶那几盏接触不良的吊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偶尔闪出一两下昏黄的光晕。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纸片的消散，竟然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退了。
叶青华看着脚边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有些意犹未尽地蹲下身，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这就完了？连个鬼哭狼嚎都没听全。老周，你这‘清心符’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怎么感觉像是给这玩意儿做了个简易包装？”
耳麦里传来老周长叹一口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那是‘静气符’的残次品，能逼它现形就不错了。别废话，现在不是拆台的时候。注意观察周围，这种‘织梦’类的东西，通常不会只放一个怪出来，它们更喜欢搞‘温水煮青蛙’。”
林梓桐收起手中的符文枪，右眼的蓝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都市丽人。她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那扇原本紧闭的玻璃窗，却发现玻璃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外面好像起雾了，”她淡淡地说道，“而且这雾闻起来……有点像陈旧的墨汁味。”
叶青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走到石台旁，从口袋里摸出一瓶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随手把瓶子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行吧，那就慢慢耗着。反正我也没带什么紧急任务，就当是来博物馆体验一下‘沉浸式夜游’了。对了，这地方有卖关东煮的吗？刚才那一通折腾，肚子有点饿了。”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神经，而是大剌剌地在石台边缘坐了下来，双腿垂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晃荡着。
“既然你不想走，”叶青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那我们就在这儿聊聊天。听说你们这些灵体最喜欢听故事了，我给你们讲个笑话怎么样？关于一只猫为什么不敢吃鱼的故事……”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奇迹般地，随着叶青华的絮叨，周围那些原本游荡在阴影里的细微躁动开始平息下来。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墨汁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旧书页发霉的味道。
林梓桐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眼神却并没有完全放松。她看着叶青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是在赌吗？赌它会觉得无聊而离开？”
“赌不赌无所谓，”叶青华耸了耸肩，拿起水瓶又灌了一大口，“主要是我觉得，跟一群整天想着吓人的家伙较劲，太累了。不如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如果它真的想闹，我就给它讲个更无聊的段子；如果它想走，那我就让它先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