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喘着粗气，看着指尖那点迅速黯淡的红光，心里暗暗叫苦：“这玩意儿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老周也没说这‘影’这么难搞啊。”
“别盯着它看，”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它的本体就在那些镜子里。刚才你那一击虽然逼退了它，但也暴露了我们的位置。现在，我们得换个策略。”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悬浮的镜子。原本只是静静悬挂在那里的镜面，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黑线正从镜框边缘渗出，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地面。
“既然不能照镜子，那就把镜子砸了？”叶青华下意识地想动手，却被林梓桐一把拉住手腕。
“不行，”林梓桐摇了摇头，右眼的幽蓝光芒收敛了一些，恢复了常人的模样，“这里的规则是‘存在即吞噬’。如果你强行破坏，产生的剧烈波动会瞬间吸引所有镜子里的东西。它们不是实体，没有痛觉，你越用力，它们反而越兴奋。”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陪这些鬼东西玩捉迷藏？我的腿都有点酸了，刚才跑得太急，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会儿。”
“那就坐会儿。”林梓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展厅中央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但要注意，坐下之前，先确认脚下没有影子重叠。”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脚下的地板不再是那种水波荡漾的柔软感，而是变得像是一层厚厚的灰雾，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微的尘埃。这些尘埃并不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缓缓飘动。
他们来到展厅中央，这里有一排排空荡荡的展台，像是曾经陈列过什么珍贵的宝物，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林梓桐率先走到一张展台前，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叶青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展台表面，触感冰冷刺骨，“连个鬼影都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最危险。”林梓桐盘腿坐在展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老周说过，这里吞噬的是‘存在感’。如果一个人站在这里太久，没人注意到他，他就会慢慢消失。所以，我们必须保持一种‘在场’的状态。”
“在场？”叶青华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另一张展台上，双手抱胸，“你是说，我得大声说话，或者故意制造动静？”
“差不多吧，”林梓桐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用你的声音、你的动作，甚至你的情绪，去填补这片空白。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还愿意承认自己是叶青华，它们就吞不掉你。”
叶青华撇了撇嘴，虽然觉得这说法有点玄乎，但还是乖乖照做。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旋律断断续续，有些跑调，但在寂静得可怕的展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喂，我说，”叶青华一边哼歌，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四周的镜子，“你说老周到底在哪？咱们都进来了半天了，他连个信号都没给。该不会是被困在哪个维度了吧？”
“他在听。”林梓桐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746局的通讯器有特殊的加密频段，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收到他的‘视线’。刚才那个黑影出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电流波动，那是他在帮我们稳住局面。”
“哦，这样啊。”叶青华点了点头，继续哼歌，声音稍微大了一些，“那行，既然他在听，那我就更得好好表现了。你看我这歌声，是不是挺有艺术感的？”
林梓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挺有‘艺术感’的，就是有点费嗓子。”
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两人的对话而流动起来。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黑线，此刻竟然真的停滞了。镜子里的倒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滞，而是开始随着他们的动作缓慢移动，仿佛终于找到了某种共鸣。
叶青华哼完一段，停下来休息，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着周围那些静止的镜子，突然觉得这里没那么可怕了。
“其实吧，”叶青华伸了个懒腰，靠在展台边缘，“这种地方虽然阴森，但胜在安静。要是能一直这么待着，不用打打杀杀的，也挺好。”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存在感’的维持需要消耗精神力量。你刚才那一通胡唱，已经消耗了不少。再坚持一会儿，等那股‘静’劲儿过去，真正的考验才会开始。”
“哈？”叶青华瞪大了眼睛，“还有更难的？你这心情转换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这就是规矩。”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这个空间里，越是平静，越容易让人迷失。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我在哪里’这个问题，都不能有丝毫迟疑。”
叶青华苦笑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行吧，为了不被吃掉，我就当自己是这里最清醒的人。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忘了我是谁，到时候你可别把我扔出去。”
“放心，把你扔出去还得我自己掏钱买新的镜子擦手，不划算。”林梓桐冷哼一声，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原本冷艳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凝重，“老周，信号怎么断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老周那惯有的斯文声音彻底消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
“坏了？这‘静’劲儿还没过呢，通讯先挂了？”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在贫，“老周该不会是被这里的镜子照得入迷，把自己给‘吃’了吧？毕竟他那张脸在镜子里看着挺有艺术感的。”
“闭嘴，别乱说话。”林梓桐猛地一把拽住叶青华的衣领，将他按在原地，“感觉到了吗？周围的空气变重了。”
叶青华刚想吐槽这女人力气大得像头牛，却忽然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镜子，原本只是静静地反射着他们的身影，此刻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镜面开始剧烈波动，原本清晰的倒影逐渐扭曲、拉长，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没有五官的黑色剪影。
这些剪影不再是简单的影子，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苍蝇，嗡嗡作响地朝着两人围拢过来。
“这就是真正的考验？”叶青华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飞速流失，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念头就像是从指缝间溜走的水，抓不住。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那个黑色的746局APP界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花屏。
“别碰手机！”林梓桐低喝一声，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符文手枪，枪身缠绕着暗红色的流光，“既然它们喜欢吞噬存在感，我们就给它们点颜色看看！叶青华，用你的血！”
“啊？还要玩血的？”叶青华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比脑子快。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瞬间，一道赤红的符咒光芒在他手中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