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光站着！”林梓桐一边开枪，一边骂道，“给我动起来！跑起来！跳起来！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停！”
叶青华无奈，只能跟着她开始在迷宫般的镜子堆里狂奔。每跑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泛起涟漪，仿佛踩在水面上。那些黑色剪影紧随其后，所过之处，原本清晰的镜像空间开始崩塌，露出了后面一片混沌的灰雾。
“老周！老周你个老混蛋，关键时刻掉链子！”叶青华边跑边吼，试图用声音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回去就把你那些宝贝古籍全烧了当柴火！”
“烧书？你敢！”耳机里突然传来了老周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杂音，但总算回来了，“那是……孤本！叶青华，别闹！注意脚下，前面是‘界壁’！”
“界壁？什么玩意儿？”叶青华抬头一看，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堵半透明的墙，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那些文字像是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古籍封印的残片，也是这个展览馆的‘心脏’之一。”老周的声音有些虚弱，“镜子的‘影’想要冲破这里，你们必须在那面墙上找到正确的‘结’，把它解开，才能打破结界，离开这里。不然，你们就会被永远困在镜子里，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解开结？你是说让我去拆墙？”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我这人最讨厌动脑子，尤其是这种需要考据的活儿。梓桐，你上，你学历高，懂古文。”
“少废话！”林梓桐一枪打爆了一个扑上来的黑影，转头瞪了他一眼，“我的探测器只能分析强度，看不懂字。再说了，你以为我不想拆？这墙上的字太邪门了，看一眼就头晕。”
两人被逼到墙角，身后的黑影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开始触碰他们的肩膀。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叶青华感觉自己的一只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看来只能硬来了。”叶青华咬咬牙，将手中的符咒贴在墙上，大喊一声，“老周，告诉我哪个字是错的！或者哪个字是活的！”
“别找错的，找‘活’的！”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这些字都是死的，只有一个是活的，它在呼吸！你看，那个字的笔画在微微颤抖，那就是关键！”
叶青华眯起眼睛，强忍着晕眩感，盯着那面布满古文字的墙壁。果然，在众多静止的文字中，有一个“囚”字，它的最后一笔竖弯钩正在极其细微地颤动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找到了！”叶青华大喜，伸手就要去撕那个字。
“慢着！”林梓桐突然拉住他，“那是陷阱！你看那个字的周围，是不是有一圈淡淡的黑气？”
叶青华定睛一看，果然，那个“囚”字周围确实环绕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影”的伪装。
“妈的，这帮鬼东西还会装死？”叶青华骂了一句，眼神却更加锐利，“既然它会装，那就让它现原形！”
他不再犹豫，直接挥动手中的符咒，将一股狂暴的血气注入墙体。刹那间，那面“囚”字所在的墙壁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止他们。
“就是现在！”林梓桐趁机扣动扳机，一道金色的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囚”字的核心。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面墙壁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原本压抑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那些黑色的剪影像是失去了支撑，纷纷化为乌有。
“呼……终于结束了。”叶青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老周，你这戏演得不错啊，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少贫嘴。”林梓桐收起枪，走到叶青华身边，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汗。不过，刚才那一招‘以血破妄’用得不错，勉强算你没白练。”
“得了吧，要不是你那一枪，我早就成了镜子里的标本了。”叶青华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苦笑道，“话说回来，老周刚才说什么‘界壁破裂’，这地方以后还能不能用了？”
“谁知道呢。”林梓桐耸耸肩，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镜子碎片，“反正对我们来说，任务完成了就行。至于这地方会不会塌，那是老周和上面那帮老头子操心的事。”
随着“囚”字的崩解，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灰雾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带着淡淡霉味的空气。那种压在胸口的沉重感像是潮水退去，叶青华感觉自己的手脚重新变得沉甸甸的，不再是那种随时会飘走的虚无状态。
林梓桐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她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中的符文手枪微微垂下，枪口的流光虽然收敛了不少，但依然若隐若现地缠绕在枪身周围。她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细细地扫过四周那些破碎的镜面。
“别急着松劲。”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急促，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镜子碎了，不代表‘影’彻底散了。它们只是失去了依附的实体，现在可能已经散成了气态，混在风里。”
叶青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那股子刚死里逃生的虚脱感正慢慢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谬感取代。“行行行，听你的。那咱们现在是继续找出口，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这腿有点软，刚才跑得太猛，现在觉得这地板怎么还晃悠似的。”
“晃悠是因为重力场还没完全稳定。”林梓桐终于直起身，走到一块较大的镜框残骸旁，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边缘，“老周说这里的心脏碎了，整个空间的规则就会开始重组。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乱动。我们得等它自己‘落定’。”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顺着那条刚刚显露出来的通道缓缓前行。脚下的地面不再泛起涟漪，而是变成了粗糙的青石板，踩上去有些硌脚，却给人一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四周的墙壁上，原本那些扭曲变形的古画此刻也恢复了原状，虽然色彩黯淡，画中的山水人物也不再狰狞，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透着一股陈旧的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这是老周身上常有的气息，仿佛连这个诡异的空间都在模仿某种熟悉的生活场景。
“你说，老周会不会其实早就知道这关这么难？”叶青华一边走一边踢开路边的一块碎玻璃，看着它在石板上滚出老远，最终停在墙角，“要是他知道我们会这么狼狈，估计早就把地图直接塞我手里了，还搞什么‘寻找活字’的考验。”
“老周这人，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那是他的职业病。”林梓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空灵，“在他眼里，不费点周折就得到的东西，往往没有价值。再说了，刚才那一招‘以血破妄’，除了你，换个人还真未必能看出来那个字在呼吸。”
“嘿，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叶青华撇撇嘴，放慢了脚步，刻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累狗，“对了，刚才那面墙裂开后，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像是……烧焦的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