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早就从驾驶座上弹了起来，她那只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亮起红光，扫描着前方漆黑的夜空：“哼，一群蠢货司机，连自己的命都算不清楚。叶青华，别磨蹭了，文曲龟，走！”
那只原本懒洋洋趴在叶青华肩头的文曲龟，听到“钱”字，壳上的金纹猛地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闻到了肉味，瞬间从“文艺青年”模式切换成了“吃货模式”。它甚至没等叶青华扶，自己就顺着车窗玻璃滑了下去，小短腿跑得比谁都快。
三人一龟，很快便来到了那座位于荒野边缘的收费站。
这里的景象有点诡异。路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旧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收费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缴费单在风中乱舞，却没人去捡。几辆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车道上，车灯全灭，引擎盖下却隐隐透着一股热气，仿佛里面坐着看不见的乘客。
“不对劲。”林梓桐眯起左眼，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文手枪上，“没有活人气息，但车内的温度都在升高。这不是简单的鬼打墙，这是有人在用‘规则’硬生生把这里变成了鬼域。”
叶青华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行吧，既然来了，那就让这帮鬼知道知道，什么叫‘通幽瞳’下的无赖打法。”
他刚想迈步，文曲龟突然停住了脚步，缩着脑袋，对着前方一个空荡荡的收费岗亭疯狂吐舌头。
“怎么了？看见鬼了？”叶青华凑过去问。
“不是看见，是……它觉得这地方太‘穷酸’了。”文曲龟居然开口说话了，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股嫌弃劲儿，“这鬼收的过路费全是‘阴气’，连个铜板味儿都没有，恶心死了。”
叶青华乐了：“嘿，你这小乌龟还挺讲究。行，那咱们就给它补补课。”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脸上糊满白色粉末的身影缓缓从岗亭后飘了出来。它的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嘴里发出的不是人话，而是嘈杂的电子音：“请……支付……过路费……否则……无法……通行……”
“妈的，这鬼还会变声器？”叶青华骂了一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符咒。
“等等！”林梓桐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凌厉，“别急着贴符。你看它的脚下。”
叶青华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鬼怪的脚下并没有影子，反而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地面上，连接着周围那些静止的车辆。
“它在用这些线把司机的魂魄抽出来，塞进那张缴费单里。”林梓桐冷冷地说道，“普通攻击对它没用，它的本体是那张被篡改的‘计费单’。想要破局，得先断了它的‘逻辑链’。”
“懂了，就是得让它算错账。”叶青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种事儿我最擅长了。”
他不再犹豫，左手捏诀，指尖瞬间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他没有直接贴符，而是将血珠抹在文曲龟的龟壳上，低声喝道：“小家伙，借你的‘文运’一用，给我把这鬼的‘账本’给改改！”
文曲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地叫了一声，身上的金纹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晕笼罩住叶青华的手掌。
“以血为墨，以魂为纸，改！”叶青华大喝一声，手掌在空中狠狠一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梓桐的右眼探测器疯狂报警，但她却看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叶青华的血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像是一群愤怒的蚂蚁，顺着那些黑色的丝线，直接钻进了鬼怪的身体里。
那鬼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上的白色粉末开始剥落，露出下面一张惊恐的人脸——那竟然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正绝望地看着叶青华。
“不……不能改……改了我就……死定了……”鬼怪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死定了？”叶青华一边控制着符咒，一边调侃道，“你倒是挺会算账的嘛。不过不好意思，我的规矩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要是敢赖账，我就让你连本带利一起赔进去！”
随着最后一笔符咒落下，文曲龟身上的光芒骤然收敛，它猛地张开嘴，喷出一道金色的气流，直接将那鬼怪和它脚下的黑色丝线全部吞噬。
“咔嚓”一声，周围的空气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些静止的车辆突然恢复了引擎的轰鸣声，车灯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搞定。”叶青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周，可以了吗？能不能报销一下我刚才用的血符费？”
耳机里传来老周沉默了几秒的声音，最后只回了一句：“干得不错。另外，林组长，记得把功劳记在你自己头上。”
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看向叶青华，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当然，这可是我的功劳。至于你……回去记得写份检讨，下次不许用血符了，浪费。”
夜色似乎在这一刻真正沉了下来，原本紧绷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发条的弹簧，缓缓松弛。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改账”大戏，并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或残垣断壁。那些静止的车辆重新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收费站回荡，却显得有气无力，像是刚跑完一场百米冲刺后的喘息。车灯扫过路面，将那些刚刚还缠绕着黑色丝线的地面照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叶青华站在原地，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不少。文曲龟已经彻底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它慢吞吞地爬回他的肩头，壳上的金纹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普通乌龟。它甚至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揉了揉眼睛，一副“这就结束了？连个牙缝都没塞满”的失望模样。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林梓桐收起了腰间的符文手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走到那辆刚刚恢复正常的轿车旁，敲了敲车窗玻璃。
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一个满脸茫然、眼神空洞的中年司机。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缴费单，上面原本应该印着金额的地方，此刻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墨，像是一只还没睁开的眼睛。
“师傅，您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司机愣了一下，茫然地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刚才怎么想不起来了？好像有个穿灰衣服的人在跟我算账，说我这车油耗太高，要扣我点油钱。结果一眨眼，人没了，我也没给钱就开过来了。”
“那是‘心魔’，不是真的人。”叶青华插话道，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口水压压惊。这地方风水有点乱，以后路过记得绕远点。”
司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他连声道谢，摇上车窗，一脚油门，车子便融入了前方的黑暗隧道中，尾灯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收费站的喧嚣彻底退去，只剩下路灯偶尔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画上最后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