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看起来像是由无数断裂线条堆砌而成的“石头”上。他感觉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那种操控“墨点”进行大范围摩擦的消耗,远比预想中要大得多。
“别看了,再怎么看它也不会变成真迹。”叶青华嘟囔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有些发硬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画师是个逗比,咱们就当是在陪他玩拼图。只要他不把咱俩画进去当主角就行。”
林梓桐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调到了低功率模式。那急促的蜂鸣声终于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老式收音机在两个频道之间游走的沙沙声。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怪物是‘未完成’的状态,那它消失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幅画的‘留白’处。通常这种地方,要么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要么就是画师故意设下的陷阱。”
“留白……听起来挺有文化。”叶青华嚼着嘴里的饼干,跟了上去,“不过你这理论能不能别这么玄乎?我这腿都软了,能不能先找个稍微‘实诚’点的地方歇会儿?”
两人沿着那条被墨浪擦出的痕迹继续前行。这里的景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些扭曲、杂乱、仿佛随时会崩塌的线条逐渐变得稀疏起来。脚下的路也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虚无背景,而是隐约浮现出一种类似于旧报纸的纹理,泛黄的底色上印着密密麻麻却看不清字样的黑色方块。
周围的空气不再那么粘稠,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纸张味道,像是图书馆里存放了几十年的孤本散发出的气息。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没有怪物,也没有诡异的涂鸦,只有一棵巨大的、由无数枯枝和断笔构成的“树”。
树干并不是木质,而是由层层叠叠的素描稿纸卷曲而成,上面还残留着铅笔的划痕。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头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相框。
“这是……画廊?”叶青华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怎么感觉画风突然变文艺了?”
“不像是画廊,更像是个废弃的草稿箱。”林梓桐走到一棵树下,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个相框。
相框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那个空框里竟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某种从未完成的人物侧脸,只有寥寥几笔,却透着一股深深的遗憾感。
“它们都是被放弃的作品。”林梓桐轻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画师把它们随手丢在这里,就像我们丢掉写废的纸条一样。”
叶青华愣了一下,看着那些空荡荡的相框,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挠了挠头,试图用玩笑掩盖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那咱们是不是该小心点?万一这些被放弃的东西觉醒了,会不会觉得咱们是来抢它们饭碗的?”
“应该不会。”林梓桐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静止的相框,“它们太累了,需要休息。而且,这里的能量场很稳定,不像刚才那样躁动。”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桌子,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水是深褐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看来,这位‘画师’虽然是个疯子,但还挺讲究待客之道。”叶青华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有茶喝总比饿着肚子强。梓桐,你也来一杯?这可是免费的‘灵感特饮’。”
林梓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坐到了桌边。
叶青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那味道确实有些特别,初尝是苦涩的,回味却带着一丝清甜,像是在咀嚼一片刚晒干的茶叶。
“怎么样?”叶青华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还行。”林梓桐也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地吹了吹热气,“不过,我觉得这茶里可能加了点‘静气’。喝了之后,脑子好像没那么乱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四周的风声似乎真的停了,那些原本在空中飘浮的尘埃也缓缓落定。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却听不出是从哪里发出的,仿佛是从画纸的另一端传来的。
叶青华看着眼前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喂,梓桐。”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梓桐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你说,如果咱们一直这样坐着,会不会也被画师当成新的素材,然后直接画进这幅画里,变成永远静止的背景板?”叶青华半开玩笑地问道,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林梓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轻松的笑容,眼角弯弯的,带着几分狡黠。
“那就看看,”她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是他画得快,还是我们先喝完这杯茶快。”
“画得快,还是茶快?”叶青华挑了挑眉,把杯底最后一口残汤一饮而尽,“那咱俩这杯‘静气’茶喝得值。喝完这杯,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林梓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出鞘利刃般的冷冽。“别高兴得太早,刚才那茶里加了‘定神草’,药效过了,咱们还得面对真正的麻烦。老周刚发来信号,前面的路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微微亮起幽蓝的光晕,扫视着窗外那片原本应该是一片废墟的景象。
“变什么?”叶青华也跟着凑过去,天生“通幽瞳”在他那双眼睛里流转,只见原本灰蒙蒙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排排扭曲的钢筋骨架,像是被巨人随手丢弃的玩具。
“工地。”林梓桐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是个正在‘施工’的工地。但奇怪的是,没有机器轰鸣声,只有……咀嚼声。”
“咀嚼声?”叶青华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年头鬼怪都改行吃土了?还是说,这工地的包工头是个饕餮转世?”
“不是鬼怪在吃东西,”林梓桐指着窗外,“是那些钢筋、水泥块,它们在互相吞噬。这里的恶念已经浓稠到化不开,连物理规则都被扭曲成了某种荒诞的‘创作’过程。”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746局那个黑色的APP界面弹出一条简讯,来自老周:“前方出现‘未竟之域’,恶念滋生严重,建议速战速决。注意,那里没有‘人’,只有‘意图’。”
“没‘人’只有‘意图’?”叶青华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符纸,指尖蘸了点自己的血,迅速在纸上勾画,“这倒是新鲜。老周,你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别跟石头打架,直接跟‘想打架的念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