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团巨大的钢筋漩涡中心。
“找到了。”叶青华轻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那里有个缺口。不是物理上的缺口，是逻辑上的。这块工地之所以会乱成这样，是因为它缺了一块‘地基’，或者说，缺了一个‘收尾’的句号。”
“怎么做？”林梓桐问。
“它想要个结尾。”叶青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早已干枯的毛笔——那是他随身带着的道具，平时用来画符，现在却派上了别的用场，“既然它是画出来的，那我们就给它画上最后一笔。不用血，也不用灵力，就用这点‘静气’。”
他迈步向前，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废墟，而是一片柔软的、如同水墨晕染般的灰色。每走一步，周围的钢筋就会自动分开一条路，像是在为他让行。那只叫“墨点”的小兽兴奋地跟在他身后，尾巴高高翘起，似乎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和平谈判”感到好奇。
“来吧，”叶青华对着那团巨大的钢筋漩涡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咱们把这未完的局，给收个尾。”
林梓桐站在他身侧，没有再拔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到周围的恶意正在一点点消散，那种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窗外的世界虽然依旧灰暗，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变成了某种深沉的宁静，仿佛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仍有残波，却已不再惊涛骇浪。
“小心点，”林梓桐提醒道，尽管气氛缓和，但她的手依然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万一这‘画师’是个急性子，突然改主意了怎么办？”
“那就让它改。”叶青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反正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即兴发挥’。”
他手腕一抖，那支干枯的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墨痕。那墨痕并不浓重，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没入了那团巨大的钢筋漩涡之中。
那墨痕没入钢筋漩涡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像是一滴墨水落进了浓稠的浆糊里，无声无息地晕开。
原本还在疯狂扭曲、发出金属摩擦尖啸声的工地废墟，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张牙舞爪的钢筋不再互相吞噬，水泥块也不再像活物一样蠕动。整个空间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这就完了？”叶青华挑了挑眉，把毛笔往袖口一插，双手插兜，一副“搞定收工”的懒散模样，“老周，汇报一下，是不是可以回去领加班费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周砚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书卷气却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叶青华，别得意太早。现场灵能波动确实归零了，但……‘画’没完成。”
“没完成？”林梓桐那双异色瞳孔猛地收缩，左眼冷冽如冰，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扫过全场，红光狂闪，“什么意思？恶念消散了还不算完事？”
“意思是，”周砚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这幅‘画’的缺口补上了，但画布本身有问题。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还没干透的草稿，随时可能被人擦掉重写。而且，有人在旁边盯着。”
“谁？”叶青华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道是那个‘画师’嫌我笔触太粗，想亲自动手？”
“不是画师，是‘偷画贼’。”周砚的声音低沉下来，“仓库深处，检测到非自然灵体波动，特征符合古籍中记载的‘窃魂鼠’，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以‘残缺’为食的灵体。它们专门在灵异事件收尾阶段出现，窃取未完成的因果，以此壮大自身。”
林梓桐冷笑一声，手中的符文枪已经上膛，枪口对准了仓库最深处那片阴影：“窃魂鼠？听起来像是那种专吃剩饭的蟑螂。老周，定位坐标。”
“坐标已发送至你的视网膜投影。”周砚说完便切断了通讯，显然不想再听这两个活宝贫嘴。
叶青华撇撇嘴，刚想迈步，突然感觉脚下一轻。低头一看，好家伙，刚才还坚硬的混凝土地面，此刻竟然变成了软绵绵的沼泽状，正缓缓下陷。
“哎哟喂，这地怎么成豆腐脑了？”叶青华惊呼一声，身体却异常灵活地向后一跃，稳稳落在半米高的集装箱顶上，“梓桐，快！这地方不对劲！”
林梓桐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飘起，手中的符文枪对着下方就是一梭子。子弹并非实弹，而是裹挟着淡蓝色灵能的特制符钉，落地瞬间炸开一圈幽蓝的光圈，将那些正在蔓延的“豆腐脑”地面强行冻结。
“不是地面，”林梓桐冷冷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阴影深处，“是有人把这里的空间给‘偷’走了，现在用一种类似‘伪灵’的东西在填充。看那边！”
她手指一点，指向仓库角落。那里堆叠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却挤满了黑乎乎的小东西。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凝聚成的老鼠，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嘴里叼着发光的碎片——那是刚才钢筋漩涡崩解时散落的“因果碎片”。
“窃魂鼠，果然来了。”叶青华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嘿，小东西们，那是我的战利品，交出来！”
一只稍微大点的“窃魂鼠”似乎听懂了人话，它猛地转过头，那张由烟雾构成的脸上裂开一个诡异的口子，发出刺耳的尖笑：“人类的……因果……真香……”
话音未落，那怪物猛地扑向叶青华。
叶青华不躲不闪，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勾勒。他没有使用复杂的符咒，只是随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止”字。
“去你的，老子画画的时候你懂个屁。”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个“止”字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精准地挡在了那只怪物的面前。怪物一头撞上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直接反弹了回来，摔了个四脚朝天，嘴里叼着的碎片也掉了一地。
“有点意思，”林梓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动作虽然丑了点，但效果还行。不过，光打老鼠不行，得找到它们的老巢。”
“老巢就在这堆破烂里。”叶青华指了指那些木箱，“你看，这些箱子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这是‘失窃灵尘’，只有被大量灵体搬运过的古籍才会留下这种痕迹。看来，咱们刚才解决的那个工地，根本不是什么恶念作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林梓桐眉头微皱，“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这个工地灵异事件，就是为了掩盖他们在这里偷东西的事实？”
“宾果！”叶青华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那帮窃贼肯定以为我们搞定了就走了，没想到咱们在这儿等着呢。老周说得对，这‘画’没完，是因为真正的‘画’藏在这下面。”
说着，叶青华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那堆木箱。
“站住！那是陷阱！”林梓桐大喊一声，抬手就是两发符钉，精准地击中了木箱两侧，试图封死怪物的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