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天，不过是给它找点乐子罢了。”林梓桐轻摇折扇，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游荡的幽灵顾客和诡异的摊位，“你看，这地方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里面的‘怨气’需要宣泄口。那个大家伙困在这里太久，早就忘了怎么表达自己，只能靠制造混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咱们要是硬碰硬，只会让它更烦躁。”
说着，她忽然对着那个巨大的黑影挥了挥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老朋友入座。
“喂，那边的‘大个子’！”林梓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看你转悠半天了，是不是觉得这夜市太吵，连个安静坐会儿的地方都没有？前面那个卖‘静默茶’的摊子，位置不错，要不要过去歇歇脚？”
叶青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夜市最深处，原本被阴影笼罩的一个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还有一盏散发着柔和暖黄光芒的灯笼，与周围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巨大的黑影似乎愣了一下。它周身缠绕的黑色锁链停止了剧烈的抖动，那些原本疯狂扭动的线条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了一种类似呼吸般的律动。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地、笨拙地向那张木桌挪动了一步。
“有意思。”叶青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沉闷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他看着那个庞大的黑影，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
“看来它也不喜欢打架。”叶青华走到林梓桐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不再像是对峙的战士，倒更像是一对闲逛的游客。
“这就对了。”林梓桐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在这个充满负面情绪的世界里，有时候‘理解’比‘消灭’更有效。只要它能安静下来，这地方的‘蚀’物质就会慢慢消散，咱们也能顺理成章地离开。”
黑影终于走到了木桌旁，它并没有坐下——毕竟它太大，根本坐不下——而是将那只巨大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桌面上。那一瞬间，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开始迅速退散，露出底下原本破败的地铁站墙壁。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光团、影子布、还有那些痛苦的幽灵，都在这一刻变得透明起来，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青华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看来，咱们的‘大扫除’计划要改成‘下午茶’了。”叶青华调侃道，身体也不再那么轻飘飘的，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安心了许多。
林梓桐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那个巨大的黑影：“不过，别以为这就结束了。它虽然安静下来了，但那种‘无聊’的情绪源头可能还没找到。咱们得陪它再坐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把这层‘茧’给彻底剥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木桌旁，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一团温和的灰色光晕，融入了那张木桌之中。夜市的人声鼎沸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几声风吹过空巷的呜咽。
“其实，”叶青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有时候我觉得，这些鬼怪也挺可怜的。它们被困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也融不进去，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戏码。”
林梓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所以咱们才要做这个工作啊。不是为了消灭它们，而是为了帮它们找个出口，或者……至少让它们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它们说话。”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两瓶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汽水，递了一瓶给叶青华。
“喏，先喝口水。等这层‘茧’散了，咱们还得继续赶路。听说前面的‘回声谷’里，有个专门收集声音的妖怪，脾气可没这么好对付。”
叶青华接过汽水，拉开拉环，清脆的“嘶”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悦耳。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
“行吧，”他笑了笑，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那就去看看那个爱收声音的妖怪长什么样。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下，这汽水是不是也是‘情绪’做的。”
叶青华把汽水举到眼前晃了晃，瓶身上原本模糊的标签此刻正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样慢慢晕开，隐约浮现出几个扭曲的小字：【快乐气泡·特供】。
“哟，这玩意儿还挺潮。”他咧嘴一笑，没急着喝，而是用通幽瞳盯着那液体，“里面全是‘爽’的情绪碎片，看来这夜市老板是个懂行的人，连解暑水都给你调好了配方。”
林梓桐翻了个白眼，左眼冷光微闪，右眼的灵能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少贫嘴。刚才那个情绪暴君消散的时候，我检测到周围的空间结构有细微的崩塌。这层‘茧’虽然破了，但外面的结界还没完全修好。别以为喝了这口甜水就能当没事人，前面回声谷的动静不对。”
她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人往水里滴了太多胶水。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夜市街道，此刻竟开始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一样，画面出现了一阵阵诡异的抖动。
“嘶——”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那种实体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刮过的指甲声。叶青华手里的汽水瓶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里面的气泡疯狂往外冒，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坏了，”林梓桐脸色一沉，右手猛地按在腰间的符文枪上，“有人在搞破坏。这‘茧’散得太快，导致外界的一些东西顺着裂缝钻进来了。”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人家梦里来捣乱？”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步子一错，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猫一样侧身避开了一根凭空出现的黑色触手。那触手没有实体，摸上去像是一团冰冷的雾，所过之处，路边的摊位瞬间褪色，变成了灰白色的骨架。
“不是普通的东西，”林梓桐冷冷道，右眼蓝光暴涨，一道红色的扫描线扫过前方，“是‘魅影随行’的变种。它们不杀人，专门吞噬‘存在感’。一旦被缠上，你会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彻底消失了，最后连你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消失就消失呗，正好省得去交社保。”叶青华嘴上说着风凉话，左手却已经捏出了一张符咒。他指尖沾了一点血，那是刚才为了安抚情绪暴君时不小心划破的伤口留下的余温。
“闭嘴！”林梓桐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她的符文枪喷吐出一串蓝色的火舌，精准地轰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雾气。火光所过之处，雾气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烫到了灵魂。
“你倒是挺护短的，”叶青华一边甩着手中的符纸，一边吐槽，“刚才还说我是临时工，现在倒是不介意拉我垫背了。”
“少废话，不想死就赶紧干活！”林梓桐头也不回，左手在虚空中一抓，几枚泛着金光的符文弹凭空浮现，被她随手一抛，在空中炸开成一张金色的网，将几只试图偷袭叶青华的魅影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