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菜单哗哗作响。一只穿着旧式中山装、脸色惨白的“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竹篮，篮子里装的不是菜，而是一团团黑乎乎的、像是凝固油脂一样的东西。
“老板，还有面吗？我要一碗‘忘忧面’，不要葱。”那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听得人耳朵生疼。
叶青华刚想站起来，却被林梓桐一把按回座位上。她眼中的红光瞬间大盛，右眼的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分析数据飞快地在视网膜上滚动。
“别动，”林梓桐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这不是普通顾客。他的身上……没有‘灵压’，反而全是‘空洞’。你看他的手。”
叶青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的左手竟然是透明的，透过手掌能看到后面墙壁上的花纹，而右手则紧紧抓着那个竹篮，指节处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就是‘灵媒失控’后的产物？”叶青华小声嘀咕，“怎么长得这么寒碜？我还以为得是个什么青面獠牙的大怪物呢。”
“越不起眼，越危险。”林梓桐低声道，“这种‘空洞灵媒’会把周围的一切‘同化’成虚无。一旦被他碰到，我们可能连灵魂都会被吸干，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那“人”走到桌前，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叶青华手机上闪烁的APP界面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你们看起来，很饿啊。要不要来点特别的‘佐料’？”
说着，他猛地掀开竹篮盖子。
篮子里并没有面，只有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触手组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漩涡，仿佛要将人的意识全部吸入其中。
“这就是你要的‘忘忧面’？”叶青华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开胃’了吧？我看我是真的饿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东西挺新鲜的。”
“闭嘴，准备动手！”林梓桐大喝一声，手中的符文枪械瞬间出膛，一道蓝色的光束直冲那团黑影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道光束射中黑影的瞬间，竟然像水滴落入大海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无效！”林梓桐脸色一变，“它的防御机制是‘概念性’的！物理攻击对它没用！”
“那就只能靠我的‘通幽瞳’强行撕开它的伪装了。”叶青华咬了咬牙，不顾头痛欲裂，猛地激活了左眼的异能。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那团看似不可战胜的黑影，竟然露出了本相——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被扭曲的、正在哭泣的“人”。他的身体被无数条黑色的线缠绕，每一根线都连接着这个世界的某处，正在一点点吞噬着现实的根基。
“原来如此……”叶青华喃喃自语，“他不是怪物，他是‘裂缝’本身。他在哭，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林梓桐愣住了，“裂缝也会害怕？”
“当然，”叶青华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毕竟，谁愿意被钉在现实与虚空的夹缝里，永远承受撕裂的痛苦呢？”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沾满自己鲜血的符纸，猛地贴在额头上，对着那团黑影大喊：“喂！那个谁！别哭了！再哭就要塌房了！赶紧把线松开，老子给你表演个‘大变活人’！”
那团黑影似乎被这一嗓子给吼懵了，停止了挣扎，那双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向叶青华，里面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这就对了嘛，”叶青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冲着林梓桐挤了挤眼，“看来，咱们的‘装修工作’得换个方式了。与其拆墙，不如先哄哄里面的住户？”
林梓桐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却又莫名靠谱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手中的枪口却微微下垂，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行吧，”她低声说道，“这次算你赢。等回去记得把功劳簿改一改，别又说是我抢了你的风头。”
那团黑影似乎被叶华那句“大变活人”给彻底整不会了。它那双由黑色触手组成的巨大眼睛里，原本狂暴旋转的漩涡竟然真的慢了下来，像是个受了委屈却不知如何表达的孩子，喉咙里发出类似漏气皮球般的呜咽声。
面馆里的空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得仿佛随时会炸裂，那股阴冷的风也渐渐止息，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偶尔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看来这‘住户’脾气还挺大，”叶青华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胡乱擦了擦嘴角，“不过既然不哭了，咱们是不是能先谈点正事？比如……这‘忘忧面’能不能换成热汤面？我这胃现在比脸还干净。”
林梓桐没有立刻收起手中的符文枪械，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她微微侧头，右眼的红光闪烁频率变缓，像是在重新校准某种参数。“别高兴得太早，”她低声说道，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只巨大的眼睛，“它的‘哭泣’虽然停止了，但那些连接现实的线并没有断开。相反，它们正在试图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同化’进去。你刚才那一嗓子，可能只是暂时把它当成了同类。”
陈默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此时他终于放下了筷子，伸手端起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清汤面。面条已经坨了，汤面上飘着几片孤零零的葱花——当然，那是服务员端上来时自带的，不是林梓桐挑出来的。
“吃吧，”陈默将碗推到两人中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老周说过，面对这种‘裂缝’，最好的办法不是对抗，而是‘接纳’。它害怕，是因为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要让它觉得这里很安全，它就不会急着把周围的东西都拉进虚空。”
“接纳？”叶青华瞪大了眼睛，看着碗里那坨坨的面条，“你是说，我们要跟这个会吃桌子的怪物一起吃饭？还要帮它挑葱花？”
“不然呢？”林梓桐翻了个白眼，终于收起了枪，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难道你还想拿手机里的乱码去砸它？刚才那招物理攻击已经证明无效了。而且……”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个提着竹篮的“中山装人”，“你看他的表情。”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穿着旧式中山装的“人”正呆呆地站在桌边，手里提着那个破旧的竹篮。刚才还狰狞恐怖的竹篮盖子此刻已经合上了，里面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睛也不见了踪影。他的脸上不再有那种扭曲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他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在确认那里是否还跳动着一颗心。
“它好像……饿了。”陈默突然说道。
“哈？”叶青华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你是说这玩意儿也饿？它刚才可是想把我们当佐料啊！”
“它吞噬现实，是因为它感到空虚。”陈默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在清汤里涮了涮，然后递到那个“人”的面前，“就像我们饿了要吃饭一样。它需要的不是战斗，而是一点点‘存在感’。这碗面，或许就是它想要的‘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