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家伙,怎么总能把最恐怖的局面说得这么温情脉脉?不过……”她看了一眼那个“人”,又看了看叶青华那张写满“我不信”的脸,“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就试试吧。反正我们也打不过它,总不能真让它把这家面馆给拆了吧?”
叶青华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人”面前,把那根面条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喂,那个谁……哦,忘了问名字了。来,尝尝这个。虽然没葱,但味道应该还行。吃完这顿,咱们再慢慢聊怎么修房子的事。”
那个“人”迟疑了片刻,缓缓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接过了面条。他的手指触碰到面条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腐蚀掉一切,反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微光。
他低下头,像是一个许久未曾进食的孩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那根面条。随着他的吞咽,周围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线条开始一点点变淡,原本扭曲的空间结构似乎也稳定了下来。
面馆里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墙上那块剥落的漆皮也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反倒像是一幅抽象画。门口的黑猫跳下窗台,蹭了蹭那个“人”的裤脚,然后安心地趴在了角落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看吧,”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塑料凳上,长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没有什么是一碗热乎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碗。”
林梓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行行行,大英雄。那你打算怎么给老周交差?告诉他,我们靠一碗面就搞定了‘概念性裂缝’?”
“你就说是我灵机一动,用‘爱的力量’感化了它。”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再说了,这也算是‘缝补’工作的一部分嘛。先把情绪安抚好,剩下的自然就好办了。”
陈默默默地把林梓桐碗里挑出来的葱花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静水巷的风铃依旧没响,只有那只黑猫的呼噜声和三人咀嚼面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危机,只有这一碗面带来的淡淡暖意,以及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妙而脆弱的信任。
“对了,”叶青华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那个还在慢慢吃东西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咱们还得经常打交道呢。”
那个“人”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再像石头摩擦那样刺耳,而是变得轻柔而沙哑:“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缝隙’。”
“缝隙?”叶青华挠了挠头,“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要不……我叫你‘阿缝’?听起来亲切点。”
“阿缝……”那个“人”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好。那就叫阿缝吧。”
“阿缝”这名字听着是挺亲切,可叶青华刚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林梓桐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灵能手枪却已经顶上了阿缝的脑门。
“别动。”林梓桐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鱼,她那双异色的右眼——那只镶嵌着精密仪器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疯狂闪烁,红色的数据流在瞳孔深处飞速滚动,“刚才那碗面里掺了‘忘忧’,虽然被你的‘裂缝’属性中和了大半,但残留的灵压还没散。这家伙刚才差点把咱们仨都吞进他的‘缝隙’里去,现在还想套近乎?没门。”
叶青华撇撇嘴,一把拨开林梓桐的手腕,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哎呀,梓桐姐,你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吧?人家刚吃饱,正感化呢,你这枪口怼得这么近,容易吓跑人家。再说了,你看他多乖,刚才那眼神,跟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
“受惊?”林梓桐冷笑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那是‘灵体过载’的前兆。老周,现场情况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那个斯文儒雅、此刻却透着几分无奈的老周的声音:“梓桐,别开枪。我的监测显示,阿缝体内的裂缝正在快速愈合,但他周围的时空结构很不稳定。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下室,其实是‘半饱’面馆地下三层的一个废弃储物间,但在灵界视角下,这里连接着一条极短的‘时间回廊’。如果强行攻击,可能会引发局部时空坍塌,到时候别说修复裂缝,连人带楼都得被甩到上个世纪去。”
“上个世纪?”叶青华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四周。
原本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在叶青华的“通幽瞳”注视下,突然变得光怪陆离。墙壁上的霉斑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角落里堆积的旧纸箱和生锈的铁桶,此刻竟然在缓缓蠕动,仿佛它们不是静止的物体,而是某种沉睡生物的肢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像是过期的糖果混合着腐烂的花瓣。
“老周,这地方不对劲。”叶青华压低声音,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些蠕动的阴影,一边对耳机说道,“感觉像是有人故意把几个不同时间的碎片拼凑在了一起。这是哪个门派干的?‘断流宗’还是‘乱序门’?”
“都不是。”老周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这种手法,更像是‘无相殿’的余孽。他们最擅长利用时空错位制造混乱,把活人困在无限循环的‘夹缝’里。阿缝就是被他们当成容器养废了的产物。不过……”
老周顿了顿,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奇怪,阿缝刚才吃面的时候,那股混乱的灵压竟然被他主动压制住了。这说明他并非完全失控,甚至可能保留了一丝清醒的意识。他在自救。”
“自救?”林梓桐冷哼一声,“那他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差点一枪崩了他。”
“也许是他不敢说,或者……”叶青华眼睛一转,目光落在阿缝身上,“也许是他觉得,与其解释清楚,不如先吃顿饱饭再说。这人精得很。”
阿缝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逐渐恢复实体的手,声音沙哑而微弱:“我……不想回去。那里太黑了,没有光,也没有味道。”
“不想回去?”叶青华蹲下身,和阿缝平视,语气轻松了不少,“你是说那个‘无相殿’的地盘?那地方确实够呛,听说进去的人,最后都变成了墙上的灰,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不过嘛,既然你现在在我们这儿,那就是746局的人了。以后跟着哥混,保证让你吃得饱穿得暖,再也不用担心被扔进黑漆漆的夹缝里。”
“真的?”阿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当然!”叶青华拍了拍胸脯,一脸正气凛然,“哥说话算话。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帮我们要点东西。”
“什么东西?”阿缝好奇地问。
“很简单,”叶青华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扭曲的空间,“我们得把这该死的‘时间回廊’给封死。不然一会儿要是再有个不长眼的‘无相殿’家伙摸过来,咱们都得玩完。你既然是从里面出来的,肯定知道怎么把路堵上,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