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沉渊偶语,天机微露
书名:AI圈:虚拟光环之惑 作者: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6159字 发布时间:2026-06-20

第二十七章 沉渊偶语,天机微露


陆沉渊今天难得下楼喝茶。


小区门口有个老茶馆,开了十几年,老板姓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泡得一手好茶。


陆沉渊偶尔会去坐坐,不为别的,就为那杯龙井。周老板的龙井不是最好的,但泡得用心,每一泡的火候都恰到好处。


他走进去的时候,茶馆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靠窗那桌围着三个老头,声音很大,在聊什么投资的事。


陆沉渊没在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周老板端了杯龙井过来,跟他寒暄了几句,转身去忙了。


陆沉渊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靠窗那桌传来一句话。


“我跟你们说,AI这个风口,绝对不能错过。我儿子在科技园上班,他说现在大公司都在布局算力,以后这就是新基建。”


说话的是个胖老头,穿着件条纹Polo衫,嗓门大得整间茶馆都听得见。另外两个老头听得眼睛发亮,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追问:“那你投的那个平台,现在还收新人吗?”


“收啊,怎么不收?不过我跟你说,现在门槛高了,起步就要五万。你要是想投,我帮你问问能不能走内部通道。”


陆沉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胖老头,是隔壁单元的老吴,退休前在什么事业单位上班,平时爱好就是炒股买基金,嘴上总挂着“资产配置”“财富增值”这些词。


老吴还在继续吹:“我这个月已经赚了一万多,比退休金高多了。等再攒几个月,我打算把本金翻一倍,到时候一个月光分红就好几万。”


瘦高个儿羡慕得直咂嘴:“还是你路子广,我们这种老实人,就知道把钱存银行,一年利息还没人家一个月分红多。”


陆沉渊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老吴说的那个平台,描述的收益模式,跟陈敬山投的那个一模一样。算力租赁、静态收益、发展下线提成,全是同一个配方。他不知道老吴是第几层代理,不知道投了多少钱,不知道拉了多少人下水。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盘子,撑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傅惊寒那天发来的消息:“够用就行。”以他对傅惊寒的了解,“够用”两个字意味着收网已经开始了。平台限制提现、服务中心关门、代理商失联,这些都是前兆。接下来就是彻底的崩盘,所有没来得及跑的人,都会被埋进去。


老吴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规划怎么用分红去旅游了。另外两个老头听得入了迷,恨不得当场就掏钱。


陆沉渊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靠窗那桌。


三个老头抬头看着他,一脸疑惑。


陆沉渊看了一眼老吴,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个老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说完转身走了。


老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冲着陆沉渊的背影喊了一句:“你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另外两个老头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瘦高个儿小声问了一句:“他说的什么满什么亏?”


老吴摆摆手:“别理他,搞技术的,脑子不正常。上次我在电梯里跟他聊股票,他说什么风险控制,后来呢?那个股票涨了百分之三十。他就是胆子小,什么都不敢投。”


另外两个老头点点头,把陆沉渊的话抛在脑后,继续讨论怎么开户怎么充值。


陆沉渊走出茶馆,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他没指望那三个老头能听懂。他说那句话,不是为了点醒他们,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至少他开口了,至于听不听,那是别人的事。


他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聪明人看到陷阱会绕开,普通人看到陷阱会掉进去,蠢人看到陷阱会跳进去,还以为是天堂的入口。


老吴不是蠢,是贪。贪到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天上不会掉馅饼,高收益一定伴随着高风险。这句话他以前在电梯里就跟老吴说过,老吴没当回事,还说他不懂投资。


现在他不想再说了。


有些人,不摔得头破血流,是不会醒的。


他把烟掐灭,往小区里走。经过楼下花坛的时候,看见陈敬山的老伴一个人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阿姨。”


林淑芬抬起头,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小陆啊。”她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沉渊想问陈敬山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用问也知道,肯定不好。钱拿不回来,银行贷款要还,儿子的彩礼拿不出来,换谁都不会好。


“阿姨,有事的话,跟我说一声。”


林淑芬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又低下头去。


陆沉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知道林淑芬不会来找他。这个年纪的人,脸皮比命还重要,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求人。尤其是之前他劝过陈敬山别投,他们没听,现在出了事,更没脸来找他了。


他上了楼,打开家门,妻子正在厨房做饭。女儿在客厅写作业,看见他回来了,喊了一声“爸爸”。他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一条本地新闻,标题写着:警方成立专案组,调查某AI算力平台涉嫌诈骗案。


画面里,许清禾戴着口罩,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目前案件正在侦办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陆沉渊盯着屏幕,看见了许清禾身后的白板上,写着一个名字。


傅惊寒。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他认出来了。


他关掉电视,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


许清禾今天忙得脚不沾地。


专案组成立以来,每天都有新的受害者来报案,每天都有新的证据被发现,每天都有新的线索需要核查。她手头同时跟进着七八条线,每条线都指向不同的人,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傅惊寒。


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


所有的壳公司法人都是假的,所有的资金流向都被层层转移,所有的纸质合同都被销毁了。


他们手里最有力的证据,是沈知微提供的那些代码和数据库。但那些只能证明平台在搞诈骗,无法直接证明傅惊寒是主使。


赵队今天上午开了个会,把所有的线索捋了一遍。


“目前我们能确定的,傅惊寒是这个平台的幕后实际控制人。但他很聪明,所有的指令都是口头传达,没有任何书面记录。资金也是通过多层壳公司转移,到境外之后就查不到了。”


一个年轻民警问:“那沈知微那边,有没有跟傅惊寒的直接接触记录?”


许清禾摇头:“沈知微说她在公司没见过傅惊寒,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大老板’,但从来不出面。所有跟技术相关的指令,都是通过产品总监传达的。产品总监叫赵立诚,但这个人已经失联了,手机号注销,住址也搬空了。”


赵队叹了口气:“又是一条断头路。”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赵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傅惊寒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人,反侦查意识极强。他在国内不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迹,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交给别人干。就算我们抓了那些代理商和技术人员,也很难把罪责定到他头上。”


许清禾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赵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在傅惊寒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境外。


“我们正在通过国际警务合作渠道跟东南亚那边对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傅惊寒拿的不是中国护照,引渡程序会很复杂。”


许清禾攥紧了手里的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等他们走完所有程序,傅惊寒可能已经把钱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个身份,在某个国家的海边别墅里晒太阳了。


而那些把钱投进去的人,还在等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散会之后,许清禾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白板上的那个名字。


傅惊寒。


她想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想知道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做噩梦。但她估计,这种人不会做噩梦。因为在他看来,他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是那些受害者太贪心,活该被骗。


她想起陆沉渊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魔鬼,是那些把自己当天使的魔鬼。


傅惊寒就是这种人。


她站起来,把白板擦干净,拿起手机,给沈知微打了个电话。


“知微,你这边有没有傅惊寒的照片?”


沈知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我在公司待了三个月,从来没见过他。但我听赵立诚提过一次,说傅总很年轻,三十多岁,看起来很普通,走在街上没人会注意那种。”


许清禾挂了电话,心里一阵发寒。


最危险的人,往往看起来最普通。


---


陆沉渊晚上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在茶馆听到的那些话。老吴还在拉人投钱,另外两个老头还在心动,陈敬山的老伴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哭,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整晚。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书桌上那本《道德经》还翻着,停在“上善若水”那一章。


他坐下来,翻开书,看到一句话: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知足不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到屈辱。知止不殆,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遇到危险。


陈敬山不知道满足,投了二十五万还想再投,加了杠杆还想再加。老吴不知道适可而止,自己投还不够,还要拉别人下水。那些把钱投进去的人,每一个都觉得还能再赚一点,再赚一点就收手。


结果呢?


结果是没有一个人收手。


因为贪婪是没有底线的。你今天赚了一万,明天就想赚两万。你明天赚了两万,后天就想赚五万。你永远觉得不够,永远觉得还能再赚一点,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不仅没赚到,连本钱都没了。


这就是人性。


他合上书,拿起手机,翻到傅惊寒的头像,盯着看了很久。


他想发一条消息,想问傅惊寒现在在哪,问他拿了多少钱走,问他有没有想过那些人的下场。但他知道,傅惊寒不会回答这些问题,就算回答了,也是敷衍。


他关掉手机,回到卧室。


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还不睡?”


“睡不着。”


“又失眠了?”


“嗯。”


妻子没再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枕头,意思是让他躺下。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他多劝陈敬山几句,多说一些,说得再直白一些,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会。


因为陈敬山不会听。


一个人要是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你拉都拉不住。你以为你多说了几句就能改变什么?不能。你多说一句,他只会觉得你烦。你多说十句,他会觉得你嫉妒他发财。你多说一百句,他会跟你翻脸。


所以他不说了。


不是冷漠,是无奈。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响。陆沉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送孩子上学,还要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继续当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


陈敬山坐在花坛边,满脸红光,跟他说:“小陆,这个AI算力是真的赚钱,你要是信得过我,也投一点。”


当时他说的是看不懂的钱别赚。


现在他想说的是,看懂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赚不到。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果然,没过多久,雨就下来了,哗哗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哭。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手机,看见妈妈发来的消息:“微微,你爸还是把钱投了,拦不住。”


沈知微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自己昨天加班到深夜,就是为了把这个用户画像系统的准确率再提高一些。她做得越好,平台收割的效率就越高。她做的每一个优化,都在加速那些人的毁灭。


她打开工作邮箱,看见总监发来的新任务:下周完成用户画像2.0的方案评审。


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的,她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


傍晚六点,江亦扬在酒店大堂里等客户。


今天是总部安排的招商会,包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五十多个有意向的准代理来参加。陈总让他带团队过来帮忙接待,顺便给准代理们讲讲自己的成功经历。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有一些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杂志,就是早上陈敬山看的那本,翻到报道平台的那几页,用荧光笔画满了重点。


主持人上台,先放了一段宣传片。片子拍得很震撼,又是高铁又是火箭的,配乐也很激昂,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让每个中国人都享受AI红利。


台下有人鼓掌。


接着是专家发言环节,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走上台,PPT上写着他的头衔,密密麻麻一大堆。老头讲的是宏观趋势,什么第四次工业革命,什么算力就是新的生产力,讲得云山雾罩,但底下的准代理们听得两眼放光。


江亦扬坐在最后一排,心里忍不住佩服总部的策划能力。这些老头老太太哪懂什么算力什么算法,他们只需要听到“国家战略”“时代风口”这些词,脑子就自动短路了。


陈总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学到了吧?”


江亦扬点头:“高,实在是高。”


“这算什么,下周电视台的专访一播,效果比这好十倍。”陈总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就跟你的代理说,平台是官方认可的,有疑问的去看专访。一句话顶你苦口婆心劝一个月。”


专家讲完了,主持人让江亦扬上台分享。


他走上台,面对台下五十多双眼睛,突然有点紧张。但一站到聚光灯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普通上班族,每个月工资刚够还房贷。”


“三个月后的今天,我手下有将近一百个代理,月收入翻了二十倍。”


“我凭什么?凭我抓住了风口,凭我相信AI是未来的方向,凭我敢想敢干。”


台下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江亦扬不在意。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听他演讲的,是来确认这个生意能不能做的。他只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自信,让他们觉得跟着他能赚钱,这就够了。


分享结束,他走下台,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拦住他。


“小江,我想做这个,但是本钱不够怎么办?”


江亦扬想起陈总说的杠杆产品,笑着回了一句:“平台马上有新产品上线,不用本钱也能赚钱,到时候我通知你。”


大姐千恩万谢地走了。


江亦扬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妈也是这个年纪。如果当初不是他先入了局,他妈会不会也像这个大姐一样,被某个陌生人用同样的话术说服?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今天的业绩。又进了十二个新代理,提成已经破万了。他给女朋友发了条消息:“晚上出去吃,我请客。”


---


深夜十一点,陆沉渊在书房里看书。


手机亮了一下,是傅惊寒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链接。他点开看,是一个电视台官网的节目预告,下周三晚上黄金时段,播出“新经济人物”专访,受访嘉宾的名字赫然写着傅惊寒。


预告片的剪辑很有水平,傅惊寒坐在落地窗前,背后是城市夜景,配着低沉的旁白:“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陆沉渊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傅惊寒,那时候对方还在做P2P,也是这套话术——理想主义,技术改变世界,让金融普惠大众。后来P2P崩盘了,傅惊寒拿着几个亿全身而退,换了个赛道重新开始。


十年的套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十年前的老百姓对互联网理财还存着戒心,需要花大力气去说服。十年后的今天,经过各种理财平台的洗礼,老百姓已经被训练得条件反射了——只要包装得够好,他们就会主动把钱送上来。


傅惊寒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骗术有多高明,而是他对人性的洞察有多精准。他知道人不是被说服的,是被环境影响的。当所有人都说一个东西好,当媒体都在报道,当专家都在站台,人的独立思考能力会自动关闭。


所谓乌合之众,不过如此。


陆沉渊拿起手机,给傅惊寒回了一条:“这次玩这么大,不怕收不了场?”


傅惊寒回得很快:“场子从来不是收的,是换的。”


陆沉渊盯着这行字,突然明白了傅惊寒的计划。盘子崩了没关系,钱早就转移到境外了,换个身份换个国家重新开始。而那些把钱投进去的人,那些帮他拉人头的人,那些把亲戚朋友拖下水的人,会替他承受所有的后果。


他关了手机,走出书房。


客厅里很安静,妻子和孩子都睡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扇扇亮着灯。不知道哪一盏灯下面,有陈敬山那样的老人,还在兴奋地算着明天的分红有多少。


他想起了自己下午看的那本书,扉页上傅惊寒回赠的字:“大盗不盗,盗亦有道。”


傅惊寒觉得自己的“道”是顺应人性,利用贪婪,愿者上钩。陆沉渊觉得这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无耻找借口,把责任推给受害者,说他们活该。


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过谁,以后也不会有结果。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陆沉渊拉上阳台的门,回卧室睡觉。明天他还要早起送孩子上学,还要去公司开周会,还要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继续做一个清醒而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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