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数据删库,技术惊变
沈知微今天起得很早。
她要去公司。
不是去上班,公司已经没了。她是去拿自己留在工位上的东西——一个水杯,一盆绿萝,几张家人的照片。
这些天她一直住在父母家,不敢回自己的出租屋,怕被人找上门。但今天必须去,因为物业打电话来说,再不搬走就要当垃圾扔了。
她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整栋写字楼还没什么人。
电梯到十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公司门口,发现门开着,不是被人撬开的,是用钥匙开的。她愣了一下,推门进去,看见技术部的灯亮着。
有人。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玻璃隔断,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个人坐在她的工位上,正在操作电脑。她认出了那件外套,是赵立诚。
沈知微的心跳突然加速。
赵立诚,产品总监,她的直属领导。那个消失了一个多星期、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的人,现在坐在她的工位上,在干什么?
她没有出声,站在隔断外面,透过玻璃看着他。
赵立诚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闪过一行行命令。沈知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看明白了——他在删数据库。
不是普通的删除,是彻底的格式化。
她看见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赵立诚毫不犹豫地按了回车。然后是一个进度条,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格,就意味着几百G的数据被永久抹除。
那些数据里,有用户画像系统的全部代码,有所有的用户标签,有每一笔交易的记录。那些是她和团队花了几个月时间写出来的,是几万行代码,是无数个通宵加班的成果。
现在,赵立诚在一键删除。
沈知微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立诚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看见是她,脸色变了。他的手停在键盘上,整个人僵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
“赵总。”沈知微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干什么?”
赵立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沈知微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数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伸手去按键盘,想中止操作,但赵立诚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她。
“别动!”
沈知微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在隔断上,后背生疼。她看着赵立诚,这个男人她认识了大半年,一直觉得他是个温和、专业、有耐心的领导。现在他满脸狰狞,眼睛通红,像变了一个人。
“赵立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些数据是证据。”
“我知道。”赵立诚喘着粗气,“所以必须删掉。”
“谁让你删的?”
赵立诚没回答,转身去看屏幕。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沈知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突然明白了。
他也是棋子。
赵立诚在这个公司的职位是产品总监,听起来很高,但实际上他跟沈知微一样,只是一个执行者。那些真正的高层,那些做决策的人,早就跑了。留下他在这里删数据,销毁证据,然后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
“赵总,傅惊寒给你多少钱?”
赵立诚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管他给你多少钱,你都得有命花才行。”沈知微的声音很轻,“现在警方已经立案了,专案组已经成立了。你在这里删数据,你以为他们查不到你?”
赵立诚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绝望。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但我不删怎么办?我不删,他们不会放过我。你知不知道傅惊寒是什么人?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有我家人的信息。我不听他的话,我全家都得完蛋。”
沈知微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特别无力。她以为赵立诚是坏人,以为他是故意设计这套系统去害人的。但现在她发现,赵立诚跟她一样,也是一个被利用的人。他只是比她陷得更深,深到已经无法回头了。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弹出一行字:格式化完成。
所有的数据,全部归零。
赵立诚看着那行字,慢慢地蹲了下去,抱着头,肩膀在抖。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了自己备份的那个U盘,那个她交给许清禾的U盘。里面所有的数据都还在,代码、标签、交易记录,一样不少。
赵立诚不知道她有备份。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他。
不是不想救他,是救不了。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承担后果。她也是,她选择了站出来,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她蹲下来,看着赵立诚。
“赵总,自首吧。”
赵立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自首?”
“对。趁现在还来得及。”
赵立诚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来得及?你知道傅惊寒给了我多少钱?三百万。三百万,够我坐十年牢了。”
沈知微站起来,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拿起那个水杯,那盆绿萝,那几张照片。东西不多,一个袋子就装下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立诚。他还蹲在那里,抱着头,像一尊雕塑。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按下电梯按钮,等着电梯上来。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嚎叫,很压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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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禾今天收到了一条线报。
是网安那边转过来的,说有人在暗网上兜售一批数据,标价很高,内容是一家AI公司的全部用户信息和交易记录。卖家要求用虚拟货币交易,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转账。
许清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马上打电话给网安,让他们查这个卖家的IP地址。网安那边查了半天,回复说这个卖家使用了多层代理,IP地址跳了好几个国家,最终指向的是一个国内的VPN节点,查不到真实位置。
许清禾挂了电话,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批数据,极有可能就是星河科技的。能够拿到全部用户信息和交易记录的,只有公司内部的人。她想到了赵立诚,想到了那些技术部的员工,想到了沈知微。
她给沈知微打了个电话。
“知微,你知不知道有人在暗网上卖公司的数据?”
沈知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我今天早上在公司看见了赵立诚,他在删数据库。”
许清禾心里一沉:“删掉了?”
“删掉了。全部格式化了。”
许清禾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格式化,意味着所有原始数据都没了。虽然沈知微给了她一份备份,但那只是用户画像系统的部分,还有大量的交易数据和资金流水没有备份。那些数据如果被删了,就很难追查资金去向。
“赵立诚人呢?”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公司。现在不知道。”
许清禾挂了电话,马上开车往星河科技的方向赶。路上她给赵队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赵队说让她先去看看,他马上带人过来。
车子开到写字楼楼下,许清禾停好车,冲进去。电梯太慢,她直接走楼梯,一口气爬了十八楼,到了门口,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赵立诚已经走了。
许清禾走进技术部,看见地上倒着一把椅子,屏幕还亮着,但已经锁屏了。她试图解锁,需要密码,试了几次都不对。她给网安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提取硬盘数据,虽然被格式化了,但有可能恢复一部分。
挂了电话,她在办公室里转了转,发现所有的纸质文件都不见了。抽屉是空的,柜子是空的,连垃圾桶都是空的。整个办公室干净得像从来没住过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他们成立专案组,调集了几十个人,加班加点地查,结果每次都比傅惊寒慢一步。他们还在查线索的时候,傅惊寒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他们还在找人的时候,傅惊寒已经在国外了。
永远慢一步。
永远被牵着鼻子走。
手机响了,是赵队打来的:“小许,网安那边有消息了。那个卖数据的人,IP地址最后定位到的物理位置,是星河科技大厦。”
许清禾闭上眼睛。
果然。
“查到了身份吗?”
“查到了。是一个叫赵立诚的人。公司法人、产品总监。现在我们怀疑他在暗网上兜售公司数据,试图在跑路前最后捞一笔。”
许清禾想起沈知微说的那句话:“赵立诚说傅惊寒给了他三百万。”
三百万,还不够。他还想再捞一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傅惊寒是,赵立诚也是。他们永远觉得不够,永远想再多拿一点,直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张被踩过的工牌。她捡起来看,上面印着一个人的照片和名字:赵立诚,产品总监。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好看,阳光、自信、前途无量。
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这个人会蹲在机房的地上,瑟瑟发抖地删数据,然后在暗网上卖用户信息,试图在跑路前再赚一笔黑心钱。
许清禾把工牌装进口袋,下了楼。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赵队带着人到了。她走过去,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赵队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句“收网”,然后让人去查赵立诚的所有银行账户、通讯记录、出行轨迹。
许清禾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很想抽根烟。
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
她想,如果傅惊寒此刻站在她面前,她会问他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她不会问。因为她知道答案。答案很简单,就一个字:贪。
贪是所有罪恶的根源。因为贪,所以骗。因为贪,所以帮凶。因为贪,所以被骗。从傅惊寒到赵立诚,从赵立诚到江亦扬,从江亦扬到陈敬山,每一个人都是因为贪。只是有人贪的是钱,有人贪的是机会,有人贪的是那一点点不劳而获的快感。
她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见自己疲惫的脸。
她想,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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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今天收到了傅惊寒发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听说警方在找我?”
陆沉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傅惊寒发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是炫耀,是试探,还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说说话。但他知道,傅惊寒现在一定过得很舒服,在某个国家,晒着太阳,喝着酒,看着国内的新闻,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回了一条:“你不怕?”
傅惊寒秒回了:“怕什么?怕坐牢?那也得抓得到我才行。”
陆沉渊没有再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会遭报应的?太幼稚。说那些受害者很可怜?太虚伪。说他是个混蛋?太无力。
他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
天快黑了,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像血。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电话,一切都很正常。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好的坏的,悲的喜的。今天发生的这些,明天就会被新的新闻覆盖,被人遗忘。
但有些人不会忘。
陈敬山不会忘,江亦扬不会忘,沈知微不会忘,那些被骗走了全部积蓄的人不会忘。他们会记得这一天,记得这个秋天,记得那一笔永远拿不回来的钱。
陆沉渊转身回到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客厅里,女儿在写作业,妻子在做饭,一切都很正常。他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在她旁边坐下。
女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
“你看起来不开心。”
陆沉渊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起女儿的作业本,看了看上面的题目,是一道数学题:小明有100块钱,买了3个苹果,每个苹果5块钱,请问小明还剩多少钱?
他盯着这道题,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如果陈敬山来做这道题,他一定会算错。不是不会算,是不想算。因为算对了也没用,他的钱不是买了苹果,是买了空气。
他把作业本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
妻子正在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马上就好”,又转回去继续炒菜。
陆沉渊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们所有的钱都没了,你会怎么办?”
妻子愣了一下,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变得一无所有,你会怎么办?”
妻子盯着他看了几秒,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陆沉渊笑了,摇了摇头,说没事。
妻子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炒菜。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踏实。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一碗热饭,比如一盏等你回家的灯,比如一个愿意跟你一起穷的人。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万家灯火的下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失眠。
陆沉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灯火,想起了傅惊寒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也得抓得到我才行。”
他笑了,笑得很苦。
他想说,抓得到又怎样?抓到了,钱也追不回来了。追回来了又怎样?那些被毁掉的人生,能重来吗?
窗外起风了,吹得树枝沙沙响。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转身走进客厅。
女儿在喊他:“爸爸,这道题我不会做。”
他走过去,拿起笔,开始教她算那100块钱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