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警方追逃，境外迷踪

许清禾今天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国际刑警组织打来的。

对方说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带着点广东腔，自我介绍说是国际刑警组织联络处的联络官，姓林。

林警官在电话里说，傅惊寒的线索已经查到了，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他持瓦努阿图护照，最后一次出现在东南亚某国的一个海滨城市。

许清禾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能抓吗？”

林警官沉默了几秒：“这个国家跟咱们没有引渡条约。就算查到了他的具体位置，也只能靠当地警方配合。但你也知道，这种案子在他们那边不算大案，人家不一定愿意花力气。”

许清禾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引渡条约，就意味着傅惊寒可以在那个国家自由自在地生活，住别墅，开游艇，晒太阳。而他们只能在国内干瞪眼，看着那些受害者一个个来哭，来闹，来问钱什么时候能追回来。

“那他的资产呢？能冻结吗？”

“已经在查了。但目前查到的情况不太乐观。”林警官的声音很低，“他的资金分散在十二个国家的不同账户里，有的在瑞士，有的在开曼，有的在新加坡。每个账户的钱都不多，但加起来是个大数目。要全部冻结，需要跟十二个国家分别沟通，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许清禾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十二个国家。

傅惊寒把资金分散在十二个国家，不是因为他有钱没处花，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每一个账户都是提前开好的，每一笔资金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就算其中一个账户被冻结，其他的还能用。就算这个国家待不下去了，换一个国家照样能活。

这是一个准备跑路的人，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骗子。

许清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那张关系图。

傅惊寒的名字在最中间，四周全是问号。他们查了这么久，抓了那么多人，但最关键的那个，始终在境外逍遥。

赵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许清禾站在白板前发呆，走过去，把文件递给她：“这是国际刑警发来的协查通报，你看看。”

许清禾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是傅惊寒在境外的活动轨迹，从出境的航班号，到入住的酒店，到租用的别墅，全都有。但就是没写他在哪。

“他们查不到他的具体位置？”许清禾问。

“查到了，但没法写。”赵队叹了口气，“那边的警方说，傅惊寒在当地有合法身份，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他们无权抓人，也无权提供他的住址信息。”

许清禾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很大，办公室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没理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压到楼顶上来。她看着那些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跟这天气一样，灰暗、压抑、透不过气。

赵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小许，我知道你急，但有些事急不来。”

“赵队，我不是急，我是恨。”

“恨什么？”

“恨自己没本事。”许清禾的声音有些哑，“明明知道他在哪，明明知道他是骗子，但就是抓不到。你说我们查了这么久，抓了那么多小喽啰，有什么用？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外面逍遥，那些被坑了钱的人在家里哭，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赵队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许清禾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瓦努阿图的资料。

一个小岛国，在南太平洋，人口不多，以旅游业和离岸金融为主。拿这个国家的护照很容易，花点钱就能办，不需要背景调查，不需要资金来源证明。

这就是傅惊寒选择它的原因。

简单，方便，安全。

许清禾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脑子里在飞速地转。抓不到傅惊寒，那就先冻结他的资产。

只要能让他花不了那些钱，也算是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但要冻结十二个国家的账户，需要跟十二个国家的司法部门沟通，需要提供十二份不同的法律文书，需要等十二个不同的审批流程。

这个过程，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十年。

她不敢往下想了。

手机响了，是沈知微打来的。

“许警官，我想问一下，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许清禾犹豫了一下：“还在查。”

“傅惊寒抓到了吗？”

“还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知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他是不是跑了？”

许清禾没回答。

“他跑了，对吗？”

“我们会尽力追捕。”

沈知微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许清禾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突然觉得很无力。沈知微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但她能给的只有一个“我们会尽力”。

尽力。

这两个字太好用了。好用得像一个万能的挡箭牌，挡在所有的质问面前——钱能追回来吗？我们会尽力。人能抓回来吗？我们会尽力。案子能破吗？我们会尽力。

尽力。

许清禾把手机放在桌上，低下头，双手捂着脸。

她不想尽力，她想做到。

但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下午，许清禾接到了一条新线索。

网安那边查到了赵立诚的一个境外邮箱，里面有他跟傅惊寒的往来邮件。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用暗语写的，但有一封邮件写得很清楚，是赵立诚发给傅惊寒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钱已收到，谢谢傅总。

附件是一张截图，显示一笔钱从某个境外账户转到了赵立诚妻子的账户上，金额不大，只有几十万。

许清禾把邮件打印出来，拿去找赵队。

赵队看完，皱起了眉头：“这封邮件说明赵立诚还在跟傅惊寒联系。如果能通过这个邮箱追踪到傅惊寒的IP地址，就有希望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许清禾马上打电话给网安，让他们追踪那个境外邮箱的登录记录。网安查了半小时，回复说那个邮箱的登录IP地址一直在变，用的是多层代理，最后追踪到的是一个公共WiFi，在那个海滨城市的一个咖啡厅里。

“咖啡厅？”许清禾问。

“对，一个海边咖啡厅，游客很多，每天几百个人进出。就算我们查到了这个IP，也没法确定是谁在用。”

许清禾挂了电话，把情况汇报给赵队。

赵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趟，停下来：“小许，你跟国际刑警那边再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协调当地警方，对那个咖啡厅进行监控。”

“监控什么？我们连傅惊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赵队愣了一下，是啊，他们连傅惊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名字，但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沈知微没见过，赵立诚没见过，那些代理商没见过，那些受害者更没见过。

这个人就像个幽灵，存在，但看不见。

许清禾坐在椅子上，盯着白板上那个名字。傅惊寒，三个字，十七画。她知道这三个字背后的那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笑着，笑他们无能，笑他们慢了一步，笑他们永远追不上他。

她拿起笔，在傅惊寒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总有一天。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拿起外套。

“赵队，我去趟银行，查赵立诚妻子的账户。”

赵队点头，没说话。

许清禾出了门，开车去银行。路上经过那个AI服务中心，门头的灯箱已经拆了，玻璃门上贴满了招租广告。她停下车，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店面里，现在堆着一些装修材料，可能是下一个租户准备用的。

她想起一个月前，这里还人来人往，那些受害者排着队交钱，脸上写满了希望。现在希望没了，钱没了，人也散了。

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她发动车子，继续往银行开。

银行在市中心，很气派的大楼，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着嘴，像是在笑。她走进去，取了号，等了半小时，才轮到她。柜台的小姑娘看了她的证件，把赵立诚妻子的账户流水打印了出来。

许清禾拿过来一看，最近三个月，这个账户收到了五笔境外汇款，总金额将近两百万。每一笔汇款都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的来自新加坡，有的来自马来西亚，有的来自泰国。

她把流水单折好，装进口袋，走出银行。

站在门口，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了陆沉渊说过的一句话：钱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口袋装着。

傅惊寒口袋里的钱，是从几千个受害者的口袋里拿来的。而那些受害者的口袋，现在空了，空得连风都灌不进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手机响了，是赵队打来的。

“小许，国际刑警那边有消息了。他们在那个咖啡厅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跟傅惊寒的体貌特征比较接近。照片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

许清禾把车停在路边，打开邮箱，下载附件。

照片很模糊，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图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一个人的轮廓。那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白色T恤，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海边，看着远处。

许清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从那张模糊的脸上找到什么，找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安，一丝恐惧。但她找不到，因为那张脸太模糊了，模糊到连表情都看不清。

她放大照片，试图看清那个人的眼睛。

但像素太低了，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色。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发动车子。

车子上路，她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管，就那么让风吹着，吹得脸都麻了。

回到办公室，她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在下面写上名字：傅惊寒。

然后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不管你在哪，我一定会找到你。”她对着照片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听见了，没人说话。

赵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良久，说了一句：“一起找。”

许清禾点头，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新的时间表。

第一周：协调国际刑警，确定傅惊寒的准确位置。

第二周：通过外交渠道，向该国提出司法协助请求。

第三周：准备引渡材料，等待对方审批。

第四周：如果审批通过，前往该国执行抓捕。

她写完，退后两步，看着这个时间表，笑了。

笑自己天真。

这些事情，最快也要半年。半年之后，傅惊寒可能已经换了国家，换了身份，换了名字。他们又要从头开始查，又要重新走一遍程序，又要等无数个审批。

但她还是写下来了。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看。

她要提醒自己，这件事还没完。哪怕所有人都忘了，她不能忘。哪怕所有人都放弃了，她不能放弃。

她拿起手机，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案子还在查，傅惊寒的线索已经找到了，我们在追。”

沈知微秒回了一个字：好。

许清禾看着那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沈知微还在等。

那些受害者还在等。

她不能让她们等太久。

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工作。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照在白板上，照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照在那行字上。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