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许清禾追,线索寸断
许清禾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屏幕上是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一份邮件,附件是傅惊寒资金流向的最新调查报告。
她点开附件,一张图表慢慢展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每一条线都指向不同的国家,每一个节点都是不同的账户,每一个账户后面都是不同的壳公司。线条越看越多,越看越乱,看到最后她眼睛都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放大图表的一个角落。那里标注着一条资金链:从国内某个银行账户转到新加坡,从新加坡转到瑞士,从瑞士转到开曼群岛,从开曼群岛转成加密货币,然后在十几个钱包之间来回倒腾,最后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了,是查不到了。加密货币的交易记录虽然公开,但钱包背后的主人是谁,没人知道。
赵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许清禾对着屏幕发呆,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
“又是坏消息?”
“嗯。”许清禾指着屏幕上的图表,“傅惊寒的资金已经全部通过加密货币洗白了。国际刑警那边查了三个月,只查到这些线条,查不到钱在哪。”
赵队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这是刚收到的,开曼群岛金融监管局的回复。他们说冻结的账户里只有不到一百万美金,大头早就转走了。”
许清禾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放下。一百万美金,听起来不少,但对十亿的涉案金额来说,连个零头都不够。那些钱去哪了?被换成了游艇,换成了别墅,换成了私人飞机,换成了永远查不到的东西。
“赵队,我们是不是追不回来了?”
赵队没回答。
许清禾看着他的沉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是第一天干这行,知道这种跨国洗钱的案子,能追回百分之十就算奇迹。百分之十,一亿。听起来很多,但分到几千个受害者手里,一个人也就几万块。
几万块,够干嘛?够陈敬山还债吗?够那些被逼得要跳楼的人活命吗?
不够。远远不够。
赵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许清禾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国际刑警组织林警官的号码。
“林警官,我是许清禾。”
“许警官,邮件看到了?”
“看到了。我想问,加密货币那条线,真的查不到吗?”
林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理论上能查到,但实际上非常难。需要协调十几个国家,调取几十个交易所的记录,还要破解那些匿名钱包。这个过程,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而且就算查到了,钱也可能早就被花掉了。”
许清禾握着话筒,手在抖。一年,三五年,她等得起,那些受害者等不起。有些受害者可能明天就撑不住了,就像陈敬山一样,从楼上一跃而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林警官的声音很低,“等。等傅惊寒自己犯错,等他把钱从加密货币里转出来,等他用那些钱的时候露出马脚。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许清禾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运气。她从来不信运气。她信证据,信线索,信脚印。但这次,什么都没有。脚印被抹掉了,线索断了,证据没了。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贴着傅惊寒的照片,还是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专业洗钱团队。
四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专业洗钱团队,说明傅惊寒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一个组织,一个懂得金融、懂得法律、懂得怎么把黑钱洗白的组织。这个组织比傅惊寒更难对付,因为他们更专业,更隐蔽,更不容易被抓到。
赵队又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她旁边,看着白板上那行字。
“你觉得他背后有人?”
“不是觉得,是肯定。”许清禾指着那张资金流向图,“一个人做不到这种程度。要把钱分散到十几个国家,还要转成加密货币,还要在不同的钱包之间来回倒腾,这需要专业的团队,需要懂金融的人,懂技术的人,懂法律的人。”
赵队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许清禾继续说:“而且这个团队很可能是境外的,长期做这种生意。傅惊寒只是他们的一个客户,一个比较大的客户。就算抓了傅惊寒,这个团队还会继续帮别人洗钱,继续帮那些骗子把黑钱洗白。”
赵队放下茶杯,看着她。
“小许,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我们经侦的范畴。涉及境外洗钱,涉及加密货币,涉及国际犯罪组织。这不是我们能单独解决的。”
“那谁来解决?”
赵队没回答,转身走了。
许清禾站在白板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板擦,把那行字擦掉了,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思路。她重新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名字:傅惊寒,赵立诚,老钱,还有几个已经被抓的代理。她把这些名字用线连起来,画了一个金字塔一样的结构图。
傅惊寒在最顶端,下面是赵立诚和老钱,再下面是那些代理,最下面是那些受害者。每一条线代表一条资金链,每一个节点代表一个环节。她想从这些环节里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她继续追下去的突破口。
她盯着老钱的名字,看了很久。老钱是被抓的人里级别最高的一个,跟傅惊寒走得最近,知道的东西也最多。但他什么都不说,嘴硬得像石头。她审了他三次,每次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问急了就装病,捂着胸口说心绞痛。
她拿起手机,给看守所打了个电话。
“老钱今天有说什么吗?”
“没有,还是老样子。吃饭,睡觉,不说话。”
许清禾挂了电话,在“老钱”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打了个问号。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老钱开口的突破口。这个人怕什么?怕坐牢?他已经坐了。怕死?他还没到那一步。怕家里人出事?
她想起老钱的档案,上面写着已婚,有一个女儿,在上大学。她拿出手机,翻到老钱老婆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打。不是不敢,是不能。用家人威胁他开口,不合法,也不合她的原则。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白板。
下午,许清禾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网安那边打来的。
“许队,我们查到了赵立诚的一个加密聊天账号,里面有他跟傅惊寒的聊天记录。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加密的,但我们破解了一部分。”
许清禾心跳加速:“破解了哪部分?”
“资金往来的部分。赵立诚跟傅惊寒之间有一笔钱,是通过一个叫老钱的人转的。也就是说,老钱不仅是傅惊寒的资金管理,还是他的中间人。”
许清禾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突破口来了。她拿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开车直奔看守所。
老钱被带进问询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看见许清禾,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许清禾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那段聊天记录的截图。
“老钱,赵立诚已经招了。他说你是傅惊寒的中间人,帮他转了好几笔钱。这是聊天记录,你自己看看。”
老钱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他还是没说话。
许清禾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钱,你知道洗钱罪的量刑标准吗?数额特别巨大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你想坐一辈子牢吗?”
老钱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你不说,傅惊寒也不会救你。他在国外,过得比谁都好。他在乎你吗?不在乎。你只是他的一个工具,用完了就扔。”
老钱的眼泪掉下来了。
许清禾没有再说话,等着。
问询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老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他抬起头,看着许清禾,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说。我全都说。”
许清禾按下录音笔,靠在椅背上。
老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傅惊寒怎么找到他的,怎么让他帮忙转钱,怎么给他提成,怎么教他应付警方的问询。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许清禾听着,心里越来越沉。因为老钱说的那些事,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傅惊寒不仅洗钱,还买通了几个银行内部的人,帮他把钱转到境外。那些人的名字,老钱一个一个地说了出来。
许清禾记下了那些名字,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
她走出问询室,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手还在抖,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她深吸了一口,烟呛得她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给赵队打了个电话。
“赵队,老钱开口了。他供出了几个银行的人,帮傅惊寒转钱的。”
赵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马上安排人抓。”
许清禾挂了电话,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她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切都很好,只是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没有轻一点。
老钱开口了,但她知道,那些银行的人只是小鱼。傅惊寒还在境外,钱还在境外,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但她知道,她不会放弃。
因为那些受害者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