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代课老师都去教室巡视了，办公室空无一人，段筝熟稔的走到老罗办公桌前弯腰从桌子下面拉出一张凳子坐下。
正无聊的四处张望时被桌角的一张压着的报名表吸引了视线。
他本来没想拿，只是表头申请人姓名那一栏里赫然用铅笔写着自己的名字。这是老罗又自作主张给自己揽活儿了？
段筝想着挪开上面的书本把表抽了出来，《华曜理工大学“物理学科卓越人才培养计划”招生测试申请表》。
“这不是二月底才考试吗？你这么早叫我来干什么。”
“你小子耳朵还灵的很。”老罗笑呵呵的从身后走了过来拉了张椅子坐在段筝对面，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小口啜吸着。
“有空锻炼锻炼身体吧，爬两层楼喘的，走廊那头就听到了。”
段筝把申请表放下往老罗那推了推，那眼神分明是说我已经知道了，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说吧。
老罗倒也不着急，又喝了几口才拧好杯盖：“五十好几的老头子了，跟你们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可比不了。”
老罗说着把表拿了起来：“华曜理工保送政策出来了，咱学校统共两个名额，校长了交代了，第一个就留给你。”
“第二个呢？”段筝还挺好奇的。
“下周期末考之后综合评定再做决定。哎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老罗搓了搓下巴：“你可别提前给我走漏风声。”
我没事儿跟人说这个干嘛，段筝心下好笑，嘴上却也没先答应。
“走漏风声的机会可是您给我的，现在想起来交代了。怎么不能期末考结束留着一起说呢。”
“那校长安排的我能不照做吗。行了，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了。看样子你是答应了，也省的我继续给你做工作了，我还怕你小子死犟死犟的不答应呢。”
“那不会。”
段筝又不傻，华曜理工本来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目标院校，可以走保送多一分机会干嘛要拒绝。
“那就好。”老罗往旁边指了指：“这里有笔，你把报名表填一下，还有就是期末考之后，初步定在一月十三号，北京那边有个四十五天的集训。”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张表，《华曜理工大学“登科预备役”集训信息登记表》
“不用跟你爸妈商量了吧，正好你在这一起填了。”
段筝正在写字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向老罗：“四十五天，一定要去吗？”
“那得去呀。”老罗不知道段筝为什么突然就不写了：“你以为是在咱这个小县城选拔啊，全国各地的尖子生就争取那么几个保送名额，你不去还指着人家巴巴的把名额送到你跟前啊，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段筝把笔盖一合往笔筒一丢：“那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老罗气结：“你这小子主意这么正，还用得着写申请打报告啊，再说了，你爸这两天我也有联系，他同不同意我不知道吗？你不信现在打电话问。”
说着掏出手机往前一递：“你问，现在问。”
“您先别着急。”段筝眼看着老罗快要暴走了赶忙开口安抚到：“这也算是大事儿了吧，我爸一人说了不算，后天，最晚后天下午给您答复。”
“今天下午。”老罗一步都不让。
“后天中午总行了吧，总得商量吧。”
“还商量啥商量，最晚明天晚自习前把这事儿定下来。”
“好。”
段筝见好就收，他本来就想着今晚跟鸢鸢商量一下，前前后后要走接近五十天了，虽然是寒假，两人本就见不了几面，但是至少知道鸢鸢离自己很近。
到了北京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万一鸢鸢想自己了怎么办，也不是说回来就能立马回来的。
“我怎么觉得你小子给我下套呢。”老罗咂咂嘴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那哪能呢罗老师。”段筝赶忙收好表放在桌子中央：“说好的明天给您答复一定做到。我得赶紧回去背单词了，一会要听写。”
“去吧去吧。”老罗挥挥手算是勉强答应了。
段筝走出办公室没两步就听到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你给我滚回来！你们今天有个屁的英语课！”
注意素质啊老罗，段筝心里默念着，假装没听见，脚下步伐也迈的更快了。
“来，还有几分钟下课，我开个简短的班会。”
余老师把讲台上的书本码了码重新放整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离期末考满打满算四天了，相信我不说也有消息灵通的同学给你们说过了吧，这一届唯一的艺术班，就是咱们班。
王华，刘示才，张琦，林峰，胡旭东，朱芸，还有后面那个打盹儿的，同桌叫一下，对，就是说你呢，齐伟，没有个一技之长还上课睡觉，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那个叫做齐伟的男生挠了挠脑袋，尴尬的笑了笑，一句话都没说，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等着余老师下文。
“你们几个不是艺术生，也是缘分让咱们做了几个月师生。下学期无论被分到哪个班，都要记得好好学习，知道了吗？”
“知道了。”后排稀稀拉拉传来两三个男声。
温芷鸢看了看这满教室的人，终于对自己班艺术生多有了实感。
“其他的同学也是。”老余顿了几秒又开口了：“不要以为你们就可以轻松了，专业文化两头抓，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才对。我看你们最近一个二个的都浮躁的很，所以顺带提个醒，别等到时候成绩出来说我不让你们好好过寒假。”
听着底下明显的吸气声，余老师觉得目的达到了。督促嘛，点到为止就好，也不能给学生太大压力。
“行了，剩下的时间自习吧，班长跟我出来一下。”说着抱着几本书走出了教室。
“我突然发现高考前我们正儿八经的假期就只剩这一个了啊。”
余老师的背影刚消失在楼道尽头一个咋咋呼呼的男同学就嚷嚷起来了。
“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吧，怎么就这一个了？”另一个男生不甘示弱的开口。
“我给你算，寒假过后高二下学期了吧，咱们暑假开始就要去市里集训，然后明年二三月份艺考，再开学就要备战高考...”
男生越说越慢：“卧操还真是哎，这么一算咱在学校的消停日子没多久了，咋以前没觉得时间这么快呢。”
“要考试了我好紧张啊，历史背的头大。”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温芷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段筝。
想了想又觉得像是在抱怨，于是配上了一只惆怅小黄鸭的可爱表情包。
也不知道段筝现在在干嘛，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踏着下课铃温芷鸢就感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不出所料是段筝的信息。
“我在教室门口。”
温芷鸢赶忙回头就看到了后门熟悉的身影，这不是刚下课吗？甚至在她回头的一瞬间下课铃才结束，段筝怎么比周秒表还像秒表。
温芷鸢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顺手拿过林梓月的镜子看了一下发型有没有乱这才走了出去。
“本来就想着下课给你的。”段筝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本子。
不会又是数学题吧，可是早上那几道还没做完呢，温芷鸢想着还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这是一些重点时间轴，听曹岩说他磨了好久才从老师那里套出来的，有这个可以辅助你记忆。”
“历史吗？”温芷鸢很惊讶。
“对，我给你重新抄了一份，重点也有标注，用这个比直接背书会好很多。”
三十二开的本子里面写了满满当当的五页，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这学期历史所有的重点时间轴，包括每个事件的背景，经过，关键人物和影响都用简练但不缺重点的文字总结的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写的。”温芷鸢很讨厌自己总是莫名其妙涌出的情绪，明明一句很正常的问话声音里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因为她清清楚楚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才第一次和段筝提了一句历史难背：“写了很久吧。”
我的鸢鸢怎么能这么多愁善感呢，段筝心里轻叹了一句，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显然易见的轻松：“要很久吗？就是昨天晚自习字帖写完无聊整理了一会，也就做一套卷子的时间吧。”
“骗人。”温芷鸢声音轻的像一片随时可以被风吹走的羽毛：“你做卷子那么快的。”
段筝很想揉揉鸢鸢的脑袋，但是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楼道终究是没有付诸行动。
“那你可要好好看哦，要不考不好可别偷偷躲着哭鼻子。”
温芷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会呢。”
“你俩别在这儿演偶像剧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林梓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揽住温芷鸢的胳膊，在她身后两步远站着拿着两个杯子的释延洋。
“我站在这帮你们分散一些注意力，很仗义吧。”
“你最仗义了。”刚才那种莫名的情绪荡然无存，温芷鸢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轻快。
“楼道冷，快进去吧，我先回去了。”段筝冲林梓月和释延洋点点头就准备回自己班级。
“段筝，”
“嗯？”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鸢鸢的声音。
“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