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色蒙蒙发亮，一夜灯火通明的刑侦办公室渐渐迎来清晨的光亮，熬了半宿的警员揉着酸涩的眼睛，陆续简单收拾桌面。李岳寒趴在堆满案卷的办公桌前，面前整齐摆放着爆炸物碎片检验回执、死者夫妻社会关系登记表、银行取款流水清单三份关键材料，一夜的梳理复盘，他已经在脑海中敲定了分三路并行的侦查方案。任南初早早从法医实验室过来，手里拿着刚刚出炉的爆炸物初步理化分析报告，白大褂口袋还塞着没喝完的矿泉水。
“通宵琢磨线索？看你眼下的乌青，比接连处理两起大案的时候还要重。” 任南初将报告放在桌上，顺势拉开椅子坐下，“爆炸碎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炸药成分是市面上容易采购的民用烟花爆竹火药混合工业硝粉，外壳铝合金是普通建材边角料，引线则是市面廉价阻燃棉线，没有特制化工原料，也就是说凶手没有专业化工渠道，很容易在城郊五金店、烟花爆竹零售点买到全部原材料。”
李岳寒拿起报告快速浏览，指尖在纸张重点数据上轻轻勾画，缓缓说出自己的侦查部署：“结合银行卡被精准取款、熟知密码这个关键信息，凶手大概率是死者熟人，这是第一条主攻方向，张吉带着大半外勤人员，深挖吴凯夫妇所有亲友、生意伙伴、同事，细化近三个月来往记录，逐个做笔录排查，重点询问谁清楚吴凯银行卡密码、谁提前得知夫妻俩年假自驾上山的行程。第二条线索就依托你这份爆炸物化验报告，抽调两名警员走访城郊所有五金商铺、烟花爆竹售卖网点，拿着碎片样本比对同款铝材与火药原料，反向溯源购买人。剩下第三条，我亲自再跑一趟盘龙山路案发现场，昨夜队员大范围搜查难免存在疏漏，坠崖周边偏僻死角还要重新复勘。”
一旁刚打完瞌睡的张吉立刻打起精神，拿出笔记本逐条记录任务安排：“放心李队，人际关系摸排我们细化分类，分成亲友组、生意往来组、职场同事组，分组走访，当天汇总排查笔录。爆炸物溯源小组现在就能动身出城摸排商铺。”
任务分派完毕，全队立刻分头行动。办公室瞬间变得忙碌，电话联络、资料整理、外出备装同步推进。李岳寒简单啃了两口面包充当早饭，拿上勘验卷尺、足迹采集灯和手套，独自驱车再次奔赴盘龙盘山公路。出发前任南初特意叮嘱：“山路林间露水重，低洼草丛仔细查看，若是发现可疑痕迹及时通知我。”
驱车一个多小时再次抵达盘龙山路，白日里山间雾气还未散尽，潮湿的露水挂满路边灌木叶片，坠崖车辆残骸早已被拖回警局封存，只剩地面被警戒线圈出的事故落点印记。先前大批警员搜查时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崖底正下方的灌木丛，两侧纵深山林只粗略扫过一遍。李岳寒先沿着车辆失控冲出路面的轨迹缓步慢行，反复比对路面刹车破损痕迹，确认刹车确为人为机械切割损坏，再顺着山崖斜坡慢慢向下摸索，从坠车落点为原点，以百米为半径逐步向外延伸搜寻。
山林里杂草丛生，枯枝乱石遍布，鞋面上很快沾满泥土与露水，他耐心拨开一人多高的蒿草，一寸寸排查地面泥土。走到距离车辆坠落点位整整两百米的一处林间空地处，松软的黄土地面上两道深浅分明的压痕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泥土经过前几日山间露水浸润，轮胎印记保存相对完整，胎纹窄小、间距固定，绝非家用轿车或是货车轮胎纹路，是典型跨骑式摩托车车轮印。
李岳寒立刻蹲下身，拿出卷尺精准丈量胎宽、轮距，又用手机多角度拍照留存，顺着车印延伸方向向前追踪。摩托车印记从密林深处一路延伸至靠近盘山公路的隐蔽岔口，岔口被茂密藤蔓遮掩，平常过路车辆很难留意到这个出入口，恰好能隐蔽停车、避开主干道监控。
“难怪沿路主干道监控找不到可疑车辆，凶手是骑摩托车进山作案，事发后从隐蔽岔口撤离，完美躲开沿途所有摄像探头。” 李岳寒喃喃自语，瞬间理清凶手出行逻辑，先前 ATM 取款监控里嫌疑人步行取款，大概率是骑摩托抵达城区外围，再换乘短途交通工具去往取款网点。
他小心翼翼用物证封膜把地面关键胎印拓印留存，同步联系技术科立刻派人赶赴现场，对整片区域做精细化足迹提取。等待技术人员的空档，李岳寒继续在周边搜寻，岔口附近的石块夹缝里，找到一小截和爆炸物同款的铝合金碎屑，进一步佐证凶手骑摩托抵达现场、在车上安置爆炸装置的猜想。
与此同时，留在市区开展排查的两组人马陆续传来消息。负责摸排社会关系的张吉打来电话，走访有了新收获：吴凯经营建材生意，手下一名离职半年的业务员周磊，此前跟着吴凯做项目时挪用公款被发现，吴凯心软没有报警，只是扣除工资、开除离职，两人为此闹过不小矛盾。周磊早前经常跟随吴凯办理银行业务，多次经手公司资金，极有可能知晓吴凯银行卡密码，并且从吴凯朋友圈闲谈中提前打探到夫妻二人年假出游计划。
另一边排查爆炸物原材料的警员也传来反馈，城郊一家小型五金店老板辨认碎片铝材，确认近半个月有一名身形偏瘦的男子来店里采购同款铝合金边角料，还顺带买过切割金属的手锯，老板记不清完整样貌，只记得对方骑着一辆黑色跨骑摩托车，体貌特征和张吉口中的周磊高度重合。
接连两条关键线索指向同一个人，李岳寒收到消息后，当即决定结束现场复勘返程。驱车回城途中，他结合摩托车胎印、爆炸物采购、熟知密码、知晓行程四条线索串联梳理，所有疑点全部聚拢在离职业务员周磊身上。
回到刑侦大队时已是午后，外勤队员已经调取到周磊的户籍照片与居住地址。任南初拿着摩托车拓印胎纹数据等候在办公室，对比完轮胎纹路资料后开口：“技术科分析，现场遗留车印匹配市面上一款老式跨骑越野摩托，周磊个人名下正好登记同款车型。”
李岳寒将现场带回的铝合金碎片放到证物台，沉声布置抓捕计划：“立刻定位周磊暂住地址，全员整装，实施抓捕行动。此人有充足作案动机与作案条件，破坏刹车、自制简易爆炸物、伪装车祸杀人、盗取银行卡取现整套流程极有可能全由他一人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