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休假首日，没有清晨催促出警的电话，没有解剖室仪器规律的嗡鸣，也不用赶在八点前到岗打卡，连日紧绷神经的任南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窗帘缝隙漏进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床头的收纳箱上，她伸了个懒腰，浑身积压多日的疲惫在安稳的睡眠里消散大半。接连半个多月扎根尸检、奔波案发现场，黑白颠倒的作息早已成为常态，难得拥有完整假期，光是睡饱就已经觉得满心惬意。
慢悠悠从床上起身，简单洗漱过后，任南初打开提前收拾好的小型双肩背包，里面装着遮阳帽、瓶装饮用水、便携零食和随身湿巾。她规划的行程很简单，去往城郊新开的青山生态休闲景区，山林绿植繁茂，溪流环绕，没有闹市喧嚣，正好用来放空身心。换上一身轻便的浅色系休闲卫衣和牛仔裤，褪去平日里刻板的白大褂，整个人少了几分法医职业的清冷，多了几分松弛柔和。
收拾妥当锁好房门，顺着单元楼梯缓步下楼，刚走出单元门洞，任南初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小区门口的停车区域，一眼便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李岳寒斜倚在车身旁，身上换掉制式警服，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视线闲散地落在路边绿植上，像是已经等候许久。
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弯起唇角相视一笑，没有过多意外。早在前日下班闲谈时，二人便知晓假期目的地一致，只是没敲定同行，没料到李岳寒会早早赶来楼下等候。
“起得挺晚，我在这儿等了二十多分钟，还以为你要赖到中午。” 李岳寒直起身，顺手接过任南初肩上的背包放到后备车厢，动作自然娴熟。
任南初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难得休假不用赶早，自然醒才算是好好休息。你不是打算在家补觉吗，怎么跑到我小区来了？”
“在家闲着无聊，索性顺路过来，正好结伴同去景区，省去你独自坐车奔波。” 李岳寒拉开车副驾驶车门，示意她落座，引擎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居民小区，朝着城郊青山景区方向驶去。
出城之后道路两旁的景致慢慢变化，林立的楼房渐渐被成片的农田、行道树取代，秋风拂过，路边树叶泛黄，满眼柔和的秋日风光。平日里出警大多是奔赴凶案现场，沿途风景再美也无心观赏，此刻不用心系案情，两人靠着车窗随意闲聊。从之前连环案件的零碎感慨，聊到刚入职警局时闹出的小笑话，李岳寒说起早年练枪屡屡卡在八九环，总被任南初当场吐槽，旧事重提，车厢里时不时飘起轻快的笑声。四十多分钟车程转瞬即逝，车辆稳稳停在青山生态景区停车场。
步入景区大门，扑面而来的是草木与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大片原生树林错落排布，山间步道沿着溪流蜿蜒向山林深处延伸，不少游客结伴散步，孩童的嬉闹声隔着林木隐约传来。景区没有过度商业化开发，保留着原生态的自然环境，恰好契合二人想要安静散心的想法。
两人没有刻意规划游览路线，顺着溪流旁的青石步道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初秋的溪水清澈见底，细碎鹅卵石静卧在河床，几尾小鱼在水流间自在穿梭。任南初停下脚步，蹲在溪边伸手触碰微凉的溪水，遮阳帽被山间微风微微吹歪，李岳寒站在身侧，目光温和，顺手帮她扶稳帽檐，指尖只是短暂擦过帽边，分寸得当，没有半分逾矩。
“之前接连遇上两起重案，整日和尸块、凶器、化验试剂打交道，满眼都是压抑的画面，难得看见这般鲜活的景致。” 任南初望着潺潺流水轻声感慨。
李岳寒点点头，顺着步道继续往前走：“干刑侦法医这份职业，见多了人性阴暗与生死离别，偶尔抽离环境亲近自然，也算调剂生活。之前总念叨休假，次次被突发警情打断，这次总算如愿。”
行至半山腰处，路旁坐落一处原木搭建的休憩凉亭，两人走入亭中落座，任南初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面包与水果分给他。简单的午餐没有精致摆盘，就着山间清风，吃得格外舒心。李岳寒啃着面包，说起早年刚当上刑侦队长，第一次出现场连夜失眠的经历，任南初也回忆自己初学法医，初次接触遗体时内心的忐忑，彼此知晓对方职业里不为人知的压力，不用过多言语宽慰，简单的倾诉便足以共情。
饭后稍作休整，两人转向另一侧的林间木栈道，栈道盘旋通往景区制高点观景台。山路略有坡度，任南初走了一段后气息微微发喘，李岳寒放慢脚步，保持和她齐平的行进速度，时不时指着路边不知名的野花、松鼠指引她观望。山林深处鸟雀鸣啼不断，浓密树冠遮挡部分日光，斑驳光影落在步道上，一步一景，闲适安然。
抵达山顶观景台时，整片青山景区的全貌尽收眼底，连绵起伏的青山被深浅不一的绿植覆盖，山脚人工湖泊如同一块碧绿的玉盘镶嵌在大地，远处城郊村镇屋舍错落排布。观景台游客不算拥挤，两人倚靠护栏静静远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享受片刻难得的宁静。连日被五条人命的悬案缠绕，紧绷多日的心绪，在开阔的山水间慢慢舒展。
休息片刻，二人顺着另一侧下山小路折返，下山路途平缓，沿途设有小型园艺花圃，各色秋菊竞相开放。任南初停下拿出手机拍摄花草，李岳寒安静站在一旁等候，偶尔给出取景建议，偶尔被镜头无意间收入画面。没有刻意的合照邀约，顺其自然，恰到好处。
临近傍晚，夕阳缓缓沉落在远山山脊，漫天霞光染红半边天际，景区游客陆续动身返程。两人慢悠悠走回停车场，返程路上没有白天那般多话，车厢里伴着轻柔的车载轻音乐，一路安稳。
车子开到任南初居住的小区楼下，天色已经擦黑。任南初解开安全带转头道谢：“今天麻烦你专程接送，玩得很尽兴。”
“假期还有两天，要是想再出门逛逛，随时联系。” 李岳寒笑着帮她取下背包，目送她走进单元楼。
看着楼道灯光亮起，李岳寒才驱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