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在派出所老民警的陪同下，李岳寒与任南初戴好一次性防护口罩、橡胶手套，率先踏入惠民旅馆 305 客房。密闭空间里的腐败气味经过高温空调烘烤，浓烈刺鼻，混杂着墙体霉斑的土腥味，哪怕隔着口罩依旧让人胸闷反胃。任南初绕着整面可疑内墙缓慢踱步，指尖轻触墙面凸起的白灰表层，部分粉刷材料已经受潮起泡脱落，露出内里深灰色水泥浇筑层。
“气味源头百分百锁定在这面墙体内部，腐败有机物的气息顺着水泥缝隙往外渗透，霉味只是附带的掩饰。” 任南初俯身仔细嗅探墙角缝隙，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岳寒，“墙体局部空鼓，内部空间不规则，里面极大概率藏匿尸体。”
李岳寒神色凝重地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果断下达指令，让在楼下随时待命的外勤警员迅速行动，从附近最近的一家五金店铺紧急借来了羊角锤和重型撬棍。众人合力将房间内的床铺、桌椅等家具全部清空移走，为接下来的破拆工作腾出了足够的操作空间。两名经验丰富的警员手持工具，选择从墙体上空鼓现象最为显著的边角区域开始下手，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坚硬的水泥红砖表面，发出阵阵低沉而有力的砰砰撞击声，白色的墙灰碎屑混合着细小的水泥块不断簌簌落下，在空气中扬起一片尘雾。随着墙面被逐渐凿开扩大，一股比房间里原本气味要浓烈数倍的腐败恶臭猛然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令现场所有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下意识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大块大块的水泥砌砖被陆续撬松、剥落，墙体内部被掏空形成的隐秘腔体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之中。只见一具蜷缩成团的女性遗体被严严实实地封存在这个水泥空腔内部，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弯折着，身上的衣物因年久和挤压已残破不全，尸体表面被干涸的水泥浆液半包裹覆盖，部分皮肤组织因腐败而明显膨胀变形。法医任南初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来，借助现场勘查专用的强光手电仔细照射观察，初步目测遗体的体态特征、骨骼发育程度及牙齿磨损情况，综合判断后得出初步结论：死者年龄区间应在十四岁至十八岁之间，属于尚未成年的少女。
“立刻封锁整栋惠民旅馆，全楼暂时禁止人员出入，周边巷道拉起警戒带，无关人员全部清离。” 李岳寒当即下达指令，外勤队员迅速分工，一边管控旅馆现住旅客逐一登记信息，一边保护尸体所在的中心现场，拍摄固定破墙取证全过程。王其带着法医专用尸检收纳箱赶到现场，协助任南初小心翼翼拆除裹附在尸体表层的结块水泥，将遗体妥善装进密封尸袋，由专用殡仪车辆先行运回市局法医检验中心，等待全面解剖。
现场勘查收尾后，案件正式拆分两组推进工作。任南初与助手王其留守法医实验室，全天候开展尸体解剖、理化化验；李岳寒带着张吉等外勤队员扎根城中村，以惠民旅馆为圆心，分片走访周边沿街商铺、老住户，同步重点审讯现任旅馆经营者。
面对民警问询，旅馆老板一脸惶恐，如实交代自身来历。此人姓刘，上个月上旬才通过中间人转手盘下这家老旧旅馆，和前任房东只是简单签订纸质转让协议，一次性付清转让费，既没有留存对方身份证复印件，也没有核实详细户籍地，接手之后只简单打扫了房间卫生，更换部分破旧床上用品便开门营业。当初签订合同的中间人早已失联，前任原房东留下的手机号已成空号，微信、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多方渠道都无法取得联络。
这条线索暂时中断，李岳寒没有停滞，继续扩大走访范围，接连询问附近小卖部店主、常年在巷口摆摊的摊贩，不少老街坊表示，原房东住在旅馆四楼，很少和邻里来往，只有一个侄女经常来往，上个月突然毫无征兆消失，当时大家只以为是外出务工，没人往命案方向联想。一连整整一天的摸排，除了确认前任房东失踪时间恰好和尸体被封入墙体的时间段重合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突破性线索。
另一边，法医实验室里的解剖工作持续推进。密闭的解剖室中冷气全开，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断断续续，任南初有条不紊开展系统尸检，王其在一旁同步记录各项数据、提取检材。从体表软组织检查到内脏器官剖验，整整耗费近五个小时，详尽的解剖报告终于成型。
拿到报告的任南初第一时间拨通李岳寒电话，通报关键尸检结论：“死者生前遭遇过性侵，下体检出陌生男性精斑，已经提取留存 DNA 入库比对；致命死因为机械性窒息，但脖颈表皮完整，没有勒痕、掐压瘀伤，排除绳索勒颈与徒手扼脖致死。结合尸体被水泥封埋的环境综合研判，被害人是在尚未断气的状态下，被凶手直接塞进墙体空腔，之后浇灌水泥密封，最终在密闭狭小的水泥空间里缺氧窒息身亡。”
听到这一残酷的作案手段，正在旅馆外围走访的李岳寒眉头骤然紧锁。活着封入水泥砌墙，作案手法残忍且隐蔽，凶手具备充足的独处施工时间，熟悉旅馆建筑结构，种种特征全部指向下落不明的原旅馆老板。
挂掉电话，李岳寒立刻调整侦查重心，把全案突破口集中在追查前任房东身份与行踪上，一边联系工商、不动产登记部门调取旅馆产权备案信息，一边依托城中村户籍档案、流动人口登记系统筛选匹配人员信息。与此同时，任南初将性侵遗留的生物物证送入 DNA 数据库，比对全市前科人员信息，两条线索双线并行。
暮色笼罩城中村，惠民旅馆依旧处于全封闭管控状态，305 房间破开的墙体裸露着黑漆漆的空腔，残存的水泥碎屑散落在地面。一桩深埋墙壁数月的少女遇害案，随着尸检结果落地，作案手法、死亡原因全部明晰，抓捕潜逃原房东，成为眼下专案组唯一的攻坚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