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幻觉。”林梓桐从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枪管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看起来不像金属，倒像是某种凝固的黑色油脂，“在这里，逻辑是讲不通的。你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走廊深处。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背心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对着一面空白的墙壁发呆。那男人身上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扯到了天花板上，像只倒挂的蝙蝠。
“那是谁？”叶青华眯起眼睛，天生“通幽瞳”自动开启。在他眼里，那个红背心男人的身体正在不断剥落，一层层皮肉像蜕皮的蛇一样飘散在空中，露出的不是骨头，而是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间隐约嵌着几颗还在跳动的黑色珠子。
“那是‘迷路者’，或者是‘替身’。”林梓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老周刚才发来信号，说这栋公寓是‘试炼场’的缓冲区。意思是，如果你在这里待太久，你就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比如那个红背心，或者……墙上的那块污渍。”
“这么邪乎？”叶青华撇撇嘴，手却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符咒袋，“那咱们直接冲过去，把这东西给办了？”
“别冲动。”林梓桐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你看他的脚。”
叶青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头皮一麻。那红背心男人的双脚并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脚下拖着的不是影子，而是一串长长的、由无数细小的人脸组成的锁链。那些人脸都在无声地尖叫，表情痛苦而扭曲。
“这是‘名讳锁链’。”林梓桐冷冷地说道，“在这个地方，名字就是枷锁。他失去了名字，所以被锁住了。如果你现在冲过去，试图用武力解决，你的‘名字’也会成为新的锁链，把你困在这里。”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儿站着，等着被他吃掉？”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我这人最讨厌被动挨打。要不，我给他画个符，让他‘清醒’一下？”
“你可以试试。”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上次你在夜市里差点把自己的命卖给一个卖‘运气’的老太婆，我可不想再给你收尸了。”
叶青华咬牙切齿：“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我那是……那是战术性撤退！”
“是是是，战术性撤退。”林梓桐嗤笑一声，随即眼神一凛，“来了。”
话音未落，那红背心男人突然动了。他没有转身，而是整个人像融化的蜡像一样，瞬间拉长，直扑两人而来。与此同时，走廊里的灯光全部熄灭，黑暗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咀嚼声，仿佛有无数张嘴巴在同时啃食着什么。
“幻象攻击！”叶青华大喝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朱砂符纸，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光幕挡在两人面前。那红背心男人的触手撞在光幕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铁片刮过玻璃。
“好险。”叶青华喘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差点就被当成夜宵了。梓桐，你这搭档当得也太不靠谱了吧？关键时刻才提醒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自己想办法。”林梓桐一边说着，一边扣动扳机。符文枪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一枚银色的子弹穿透光幕，精准地射向那红背心男人的眉心。
子弹没有击中实体，而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脑袋，却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符文雨。那些符文落在红背心男人身上，原本纠缠在一起的“名讳锁链”瞬间崩断，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四散纷飞。
“成功了？”叶青华刚想松口气，却发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我们被骗了。”
“什么？”
“这不是真的红背心。”林梓桐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只见那些原本倒挂在上面的影子，此刻竟然全部翻转过来，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模糊的人脸，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是‘集体潜意识’的具象化。”林梓桐解释道，她的右眼探测器再次闪烁，但这次的光芒却变得黯淡无光，“它利用我们的恐惧，把我们困在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梦里。除非有人愿意主动放弃‘自我’，否则永远出不去。”
“放弃自我？”叶青华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让我忘了我是叶青华，忘了我在746局工作，忘了我欠老周的那笔饭钱？”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梓桐淡淡地说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成为这栋公寓里的一堵墙，一块地砖，或者……那个红背心。”
叶青华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啊，既然都要死，不如死得痛快点。梓桐，你信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林梓桐冷冷地回答，但她的手却紧紧握住了枪柄，指节泛白，“我只信我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还没疯透。”
“那就对了！”叶青华猛地向前一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既然你们喜欢玩记忆游戏，那我就给你们来点更刺激的！看招——‘忘川水’！”
他并没有念什么复杂的咒语，只是简单地喊出了这个名字。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股清澈的水流涌出，却不是往上涨，而是直接灌入了那些巨大人脸的口中。
那些人脸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坚固的幻象瞬间崩塌。
“你疯了？”林梓桐惊呼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自己编的‘概念’。”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既然你们喜欢用记忆和名字来困住我，那我就创造一个新的规则！在这个规则里，‘忘川水’就是解药！”
随着水流涌入，整个公寓开始剧烈摇晃，那些巨大的面孔纷纷消散，露出了后面真实的景象——一条狭窄的楼梯，直通楼下。
“走吧。”叶青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轻松，“看来咱们还得继续往下走。听说楼下还有家‘卖梦’的店，不知道能不能买到那种‘不用睡觉也能精神百倍’的药水。”
楼梯间的空气比走廊里要清爽许多，那股陈旧的霉味被一种淡淡的、类似薄荷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取代。
脚下的台阶不再是那种软塌塌的面包质感，而是变成了粗糙的灰色石材，踩上去有实打实的触感。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青华走在前面，脚步故意放慢了节奏，不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他伸手拍了拍墙壁，指尖传来一阵凉意，墙皮上并没有剥落，反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像是霜花一样的白色结晶。
“这地方倒是安静得有点过分。”叶青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梓桐正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上方。
“别看了。”林梓桐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这里的‘静’是假的。你看那些结晶。”
她指了指墙面。叶青华凑近了些，借着身上符咒残留的微光，仔细辨认那些白色的霜花。它们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冰晶，每一朵霜花的中心都包裹着一个极小的气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