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那种困意不像平时熬夜后的疲惫，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暖意的倦意，像是一层薄纱轻轻盖住了眼睛。
“梓桐，”他迷迷糊糊地开口，“你说，咱们以后要是老了，是不是也能住进这种地方？不用破案，不用打架，就每天坐在这儿喝茶写字……”
“闭嘴。”林梓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握着枪的手却慢慢松开了。她看着老者专注的背影，听着那有节奏的落笔声，心中的戒备似乎也随着那茶香一点点消散。
“再坚持一下。”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疲惫后的温柔，“等他把账算完，我们就走。”
“嗯……”叶青华应了一声，头渐渐垂了下去，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落笔声并没有像叶青华以为的那样，在算完最后一笔时戛然而止。
反而像是某种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磁带，突然变得急促、凌乱，最后“啪”地一声脆响，墨汁溅了出来，直接糊在了老者的手背上。
“嘶——！”老者猛地缩回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浑身散发出的焦躁感却像是一锅煮沸的粥，“不对！这账不对！怎么越算越多？明明刚才还是‘借一还二’，怎么现在变成了‘借一还三’？”
叶青华被这一嗓子吼得瞬间清醒，脑袋里那层薄纱般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原本舒适的暖色调房间不知何时变了脸。墙壁上的壁纸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黑色文字。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往人耳朵里钻。
“老周，你看见了吗？”叶青华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那个黑色的746局APP图标不仅没亮，反而像只死鱼眼一样翻着白眼。
耳机里传来老周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电流杂音的冷淡嗓音：“监测到异常灵能波动。叶青华，林梓桐，立刻撤离。这不是普通的借据回收站，这是‘账目溢出区’。”
“溢出区？”林梓桐冷笑一声，手中的符文手枪已经充能完毕，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抓狂的老者，“意思是说，这老头把咱们当债主给赖上了？”
“不，”叶青华眯起那双通幽瞳，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的幽光，死死盯着那些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黑字，“是债主赖上他了。你看那墨迹，那是‘债’的本相。他在试图用《百鬼借名录》抹掉我们的名字，结果系统崩了，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话音未落，那没有五官的老者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身体开始剧烈膨胀。他手中那本厚重的《百鬼借名录》自动翻开，书页无风自燃，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惨白的颜色，直冲天花板而去。
“名字是我的！谁也不许拿我的名字！”老者尖叫着，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的名字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要赔命了。”林梓桐眼神一凛，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红光暴涨，精准锁定了老者胸口那团最浓重的黑气，“叶青华，掩护我！我要把这破书给烧了！”
“行啊，大组长。”叶青华撇撇嘴，嘴里虽然抱怨，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
“以血为引，镇魂封邪！”
黄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网，精准地罩住了老者想要逃窜的身体。与此同时，一只巴掌大小、浑身长满铜钱纹路的金色小兽突然从叶青华的袖子里窜了出来。它长得像只缩小版的貔貅，却长着猫一样的胡须和尾巴，正冲着老者龇牙咧嘴，发出“呜呜”的低吼。
“铁背铜钱鼠，去给我咬它的脚后跟！”叶青华指挥道。
那小兽落地即化为一团金光，瞬间扑到老者脚下。老者刚想抬脚踢飞它，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原来，那小兽正在疯狂啃食老者脚底涌出的黑色怨气，每咬一口，它那身上的铜钱纹路就亮一分。
“哎哟！我的脚！”老者惊恐地大叫，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抓住那只小兽。
“别挣扎了，”林梓桐趁机扣动扳机，几枚刻满镇魂符文的子弹呈扇形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本燃烧的书页，“再挣扎，你这‘活体档案柜’就要变成‘废纸篓’了。”
子弹击中书页的瞬间，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爆炸，而是像水滴落入滚油，发出“滋滋”的声响。书页上的白色火焰瞬间黯淡下去，那些原本疯狂蠕动的黑色文字也开始凝固，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纷纷飘落下来，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纸人。
这些纸人落地后，并没有逃跑，而是整齐划一地排好队，对着叶青华和林梓桐鞠了一躬，然后迅速钻进地板缝隙里消失不见。
房间里的混乱终于平息下来。
老者瘫坐在地上，身体恢复了正常大小，只是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灰败的颜色。他手里那本《百鬼借名录》也合上了，封面变得破旧不堪，像是个被遗弃了几十年的老古董。
“你们……你们破坏了规矩。”老者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我是守界人，职责是理清账目，不是让你们来捣乱的。如果账目不清，整个公寓都会崩塌。”
“得了吧，”叶青华收起黄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不屑地看着老者，“你那哪是理清账目，分明是把我们都当成耗材给填进去了。再说了，你连只小老鼠都搞不定，还好意思自称守界人？我看你是守界失职，该扣绩效了吧？”
“小老鼠？”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那只正在舔爪子的铜钱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鉴真’？传说它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灵宠，怎么会跟在你这种临时工身边？”
“少废话，”林梓桐收起枪，走到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账清了吗？不清的话，我们可就要把你这破地方给拆了重建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叶青华：“账清了。不过，作为赔偿，你们欠我一个因果。以后若遇到解不开的‘无名之债’，记得回来找我。”
叶青华接过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谢”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内容。
“行吧，”叶青华将纸条揣进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只要不让我还钱就行。对了，这地方还有茶吗？刚才那杯还没喝完呢。”
“没了，”老者苦笑着指了指四周，“茶早就成了债的一部分，被吞了。”
“切，真小气。”叶青华嘟囔着，转头对林梓桐说道，“走吧，大组长。看来这公寓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去找老周领任务单，听说最近有个新案子，说是有人在家里养了只会说话的马桶。”
“说话马桶？”林梓桐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听起来比这里有趣多了。走！”
两人转身离去，身后的老者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通幽瞳，灵能探测，还有鉴真灵宠……这届年轻人，倒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