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地板上那些刚刚消失的纸人留下的淡淡痕迹，证明着刚才那场闹剧并非幻觉。而叶青华的手机屏幕在这一刻突然亮起，那个黑色的APP图标闪烁着微弱的绿光，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任务更新：地点不明，目标：会说话的马桶。报酬：丰厚。】
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那间茶室里要亮堂许多，却透着股说不清的冷清。
叶青华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账目危机”只是饭前的一场小插曲。他双手插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只名为“鉴真”的铜钱鼠正趴在他的肩头，眯着眼睛打盹，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叶青华的耳垂，惹得他一阵缩脖子。
林梓桐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充能完毕的符文手枪，枪身还在微微发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眉头微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斑驳脱落的墙皮：“说话马桶？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低级的恶作剧灵体，或者是被怨念污染的普通物品。”
“别想太多，”叶青华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老周那家伙，每次接这种离谱任务的时候，眼神都跟看外星人一样。说不定是个什么新型灵异事件，专门考验咱们的心态。”
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脚下的地砖有些松动，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没有鬼哭狼嚎，也没有阴风阵阵，这种死一般的平静反而让气氛变得有些粘稠。
路过一扇半掩的门时，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旧肥皂和潮湿水汽的味道飘了出来。叶青华鼻子动了动，停下脚步：“嗯？这味道……有点熟悉。”
“是消毒水味？”林梓桐凑近闻了闻，随即皱眉，“不对，里面好像还有股铁锈味。”
“不是铁锈，是那种……很久没换水的味道。”叶青华指了指前方，“就在前面拐角。”
拐角处是一间废弃的杂物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晕。并没有想象中的马桶喷涌而出或者尖叫连连，相反，房间里安静得连只苍蝇飞过的声音都能听见。
叶青华率先推门而入，林梓桐紧随其后，而“鉴真”则从肩头跳下，化作一道金光窜进房间中央，警惕地转着圈。
房间不大，角落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马桶。它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年久失修，釉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但奇怪的是，这个马桶并没有安装在任何管道上，而是直接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底座周围缭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这就是目标？”林梓桐收起手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漂浮物，“就这？还没我上次抓的那只会飞的拖鞋邪乎。”
“嘘——”叶青华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大家安静。
就在这时，那个悬浮的马桶突然“咕噜”了一声。
声音很沉闷，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紧接着，一个细若游丝、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从马桶圈内部传了出来：“有人吗？我的水……怎么总是流不完？”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喂，”叶青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是马桶成精了？”
“我不是精，我是‘漏’。”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委屈的调子，“我本来是个好马桶，负责帮主人冲刷污秽。可是最近，不管我怎么冲，水总也停不下来。水流啊水流，它们说要把我填满，填满了就要溢出来，可我没有地方装啊……”
随着它的诉说，马桶底部的缝隙里开始渗出细细的水线。那些水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蓝色，滴落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声音，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将地板浸湿。
“这是‘无底之渴’的征兆。”林梓桐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灰蓝色的水渍，“它不是在漏水，是在吞噬空间。如果任由它发展下去，这间屋子会被无限扩大，最后把整栋公寓都吞进去。”
“难怪老周说报酬丰厚。”叶青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看来不能硬来，这东西怕火也不行，怕符咒也没用。它要的不是‘堵’，是‘安’。”
“怎么安？”林梓桐问。
“给它找个家。”叶青华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起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他没有用朱砂，而是用粉笔蘸了点自己刚吐出来的口水（毕竟刚才为了对付老者消耗了不少精气），在圆圈中心点了个点。
“鉴真，去！”叶青华喝道。
那只铜钱鼠立刻会意，猛地窜到马桶旁边，张开嘴，吐出一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珠子。那颗珠子不偏不倚，正好滚进了马桶的下水口位置。
“这是什么？”林梓桐好奇地问。
“聚气丸，专门用来安抚躁动灵体的。”叶青华解释道，“这马桶之所以闹腾，是因为它肚子里装了太多‘无处可去’的水。现在有了这颗珠子，它能把这些水暂时存住，等我们把它送回该去的地方。”
马桶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温和的金光，原本不断渗出的灰蓝色水线渐渐停止了流动。里面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谢谢……你们终于肯听我说话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麻烦你们的，只是……只是太孤单了。主人走了以后，我就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没人给我冲水，也没人跟我聊天。”
叶青华愣了一下，手中的粉笔顿在半空。他看着那个悬浮的马桶，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说道，“你需要的不是驱魔，也不是封印，而是一个听众。”
“是啊，”马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要有人愿意停下来，听我说说话，哪怕只有一会儿，我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林梓桐收起了之前的冷漠，走到马桶旁边，轻轻拍了拍它冰凉的瓷壁：“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急着走。你先说说，你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走了之后你就一直留在这里？”
“他是个作家，”马桶缓缓说道，“最喜欢在深夜写作。那时候，他总是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跟我说很多心事。后来他搬走了，说是要去写更大的故事。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想，也许他忘了我，忘了这里还有一个马桶在等他回来。”
叶青华听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时候最可怕的并不是张牙舞爪的鬼怪，而是这些被遗忘的执念。
“他不会忘的。”叶青华突然开口，语气坚定，“只要你还记得他，他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我们会帮你找到他的，或者，至少让你知道，有人记得你。”
“真的吗？”马桶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当然。”叶青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们一件事。”
“别再乱喷水了，不然这地板都要被你泡烂了，到时候还得赔钱。”叶青华故作严肃地说道。
马桶发出一阵类似笑声的“咯咯”声：“好，我答应你们。以后再也不乱喷水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原本压抑的灰暗色调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黄色光晕。那盆灰蓝色的水也不再流动，而是静静地聚集在马桶底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