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面馆时，老陈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到他们平安归来，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可算是回来了！”老陈长舒一口气，连忙招呼道，“快进来，外面的风大，别冻着了。我给你们煮了点热粥，虽然比不上刚才的面，但也能暖暖身子。”
叶青华走进屋内，那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仿佛刚才在天台上发生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老陈，”叶青华接过一碗热粥，吹了吹热气，嘴角微微上扬，“今晚这汤，味道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陈。”老陈嘿嘿一笑，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狼藉，“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对了，刚才那东西……真的解决了？”
“解决了。”林梓桐走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接下来，恐怕会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我们。”
“麻烦？”叶青华端着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要不是那种会咬人的蚊子，我都能给拍死。老陈，你这粥里是不是加了什么‘特殊佐料’？怎么喝完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拿冰棍贴脊梁骨似的。”
林梓桐刚想开口，却突然停住了动作。她那只植入式的右眼微微转动，发出极轻微的机械嗡鸣声，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左眼里原本冷艳的光泽瞬间变得有些涣散，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过几道诡异的雪花点。
“梓桐？”叶青华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别动！”林梓桐猛地一甩手，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雾气……没散干净。它钻进了我的‘灵能光谱探测器’里，现在这玩意儿正在给我放‘鬼片’。”
“放鬼片？”叶青华差点被粥呛着，“你这眼睛是装了投影仪还是咋的？还能自动播放恐怖片？”
“闭嘴！它现在显示的是……”林梓桐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它在告诉我，这面馆下面……没有地基。”
叶青华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滚烫的米汤溅出来几滴，烫得他龇牙咧嘴：“没有地基？那是悬空的？老陈，你开面馆改行搞杂技了？还是说咱们其实是在半空中吃宵夜？”
“不是悬空。”林梓桐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杂音，但那些嘈杂的低语声反而更清晰了，“是……是‘倒置’的。我们的脚下，其实是某种巨大的、反过来的东西的顶部。刚才在天台上，我们以为自己在高处，其实……只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生物的脊背上。”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呵，合着咱们刚才在那破屋顶上跟那团雾打架，其实是在给某个大个子挠痒痒？这剧情走向有点意思啊。”
“少贫嘴。”林梓桐咬着牙，脸色苍白，“它好像醒了。而且……它不喜欢被人挠痒痒。”
话音未落，整间面馆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天摇地动的感觉，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无处不在的颤动，像是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地板下轻轻敲击。桌上的碗筷开始跳舞，老陈刚收好的抹布直接飞到了天花板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这……这是啥情况？”老陈吓得脸都白了，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我开了二十年店，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难道是我做的面太硬，把地底下的东西硌醒了？”
“可能是吧。”叶青华放下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一扫而空，“不过不管是什么，既然醒了，那就得好好聊聊。梓桐，你那‘探测器’还能用吗？”
“能用，就是有点卡顿。”林梓桐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符文手枪，枪口对准了天花板，“它在疯狂报警，提示周围灵体浓度正在指数级上升。而且……它似乎在引导我看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林梓桐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我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比月亮还大的眼睛，正透过楼板，死死地盯着我们。”
“卧槽！”叶青华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林梓桐的后衣领，将她往后猛拉，“看来咱们刚才的猜想没错，这地方确实是个‘禁法区’，只不过禁的不是人，是‘下面’那个大家伙！”
“等等……”林梓桐突然挣扎了一下，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对……那双眼睛……它好像在哭？不，是在笑……它在回忆……它在回忆……”
随着林梓桐的话音落下，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叶青华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灰暗的天空、断裂的桥梁、还有无数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在奔跑、尖叫、坠落……那些画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林梓桐，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该死！”叶青华咬牙低骂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迅速划破，一滴鲜血甩在符纸上，“通幽瞳，开！”
他的瞳孔瞬间变成了深邃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在他眼中，原本普通的面馆墙壁开始扭曲，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板缝隙中探出头来，贪婪地蠕动着，想要将两人拖入深渊。而那所谓的“巨大眼睛”，其实是一团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漩涡，正悬浮在面馆的正上方，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梓桐，清醒点！”叶青华大喝一声，同时身形一闪，挡在了林梓桐身前，手中符咒化作一道红光，狠狠劈向那团黑色漩涡，“别让它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带偏了！那是它在搞精神攻击！”
“我……我知道……”林梓桐艰难地睁开眼，右眼的红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运算，“可是……它的记忆……太痛苦了……它不想让我们走……它说……它等了太久……”
“等了多久关我们屁事！”叶青华一边抵挡着触手的进攻，一边没好气地吼道，“再说了，谁让你去读它的脑子的？下次再敢乱看，我就把你眼睛抠出来换成灯泡！”
“你敢！”林梓桐虽然虚弱，但嘴上依然不饶人，手中的符文枪“砰”的一声响，一发蓝色的光弹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根最粗的触手，将其瞬间气化。
“行了，别贫了。”叶青华喘着粗气，看着那团黑色漩涡似乎因为他们的抵抗而变得更加狂暴，心中暗自盘算，“老周那边还没消息，看来只能靠自己了。梓桐，你能不能把那东西的弱点找出来？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我这粥都快凉了。”
“弱点……”林梓桐眯起眼睛，努力过滤掉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它的核心……在它的笑声中。它在模仿人类的笑声，那是它的伪装。只要……只要我们能听到它真正的声音……”
“真正的声音？”叶青华一愣，“你是说，它其实不会说话，只会笑？”
“不。”林梓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悲凉，“它是想让我们听清楚……它到底在害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