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咯咯笑了起来,“没有,这边不兴这个,不过要说到庙,还真有一座破庙。什么时候建的就不知道了,小时候爷爷经常警告我不要去那边玩,说里面有喜欢吃小孩的鬼,我没嫁人前寨子还在,离那不算远,不过后面政府把我们迁出来跟其他寨子合并,原来的寨子荒得差不多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不会又是一时兴起,搞什么寻鬼抓鬼吧,要我说还不如好好去天问台走走。”
“有鬼?”冯景禾来了兴趣,放下酒杯凑了过来,“大姐你这话是真是假,见过?”
谈到鬼,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们会对这东西感兴趣,“见过就不在这里了,我胆子小得很,老一辈都说有鬼,那庙建的时间比寨子还长,听说是更深处的生寨有人逃出来,在那地遭遇不测,鬼魂飘荡,才建了庙镇压,小孩子进了庙,里面的鬼就会吃掉你的心肝,把你当腊肉挂在房梁上。”
末了,女人又补了句:“不过我小时候有同村胆大的小孩偷溜去看过,说是个逃婚的新娘,在庙里寻死,尸体挂在梁上晃呀晃,舌头伸得老长了。”
女人这番话也引起老银的注意,他狐疑地望向男人,男人也是一头雾水,他和女人不是一个村的,没听说过这事。
女人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老公接了什么人,见气氛不对,忙补充道:“你们听个乐就好,不知真假的事可别说出去。”
我没带手机,怕在深山老林里丢了,只能找个由头悄悄约老银出来,问那女人说的破庙跟我们要经过的山神庙是不是同一个。
得到老银肯定的答复,我开始心慌,满脑子都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吊在屋里晃来晃去,外头有个光屁股小孩吓得一边尿一边跑。
给我也吓得一阵尿急,向老银问了厕所,放水去了。
回来时见老银在外面接电话,我没太在意,想往后绕过去,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你到底要干什么,家里又出事了。”
我听着声音像个女人,应该是他老婆,语气又急又怒,还带着几分哀怨,虽然偷听墙角不道德,不过八卦之心人人有之,我索性隐蔽起来,想听听老银家又出什么大事了。
老银没注意到我,揉了揉脸,烦躁不已,问发生了什么。
只听老银的老婆跟他哭诉,今天一大早,小银突然面覆黑气昏迷不醒,一龙一虎两只幻影在他脸上不断交替出现,纹身也变得不伦不类,那龙的龙口处竟探出一双锐利虎牙,头顶还有个隐约的“王”字,原先绯红色的祥云全成了青黑色,成了一副邪异阴森的鬼图,而且古董店的生意也坏了,好几个人来闹事说买到了假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能赔钱了事,现在她在家是急得团团转。
“家都要散了,还在外面浪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找小三了,不要我和儿子了,我们娘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哭什么,别哭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救儿子吗,好几个人进山……会回来的,不要疑神疑鬼……”
老银越到后面说得越急越含糊,再加上北方那边的倒装句式,我只听了个大概,心说这小银情况更危急了,不过纹身居然还能变换,这鬼怨气可真大。
我怕被发现,不敢再听,踮起脚尖偷偷溜进去,老银也在不久后回来,但接下来,他都没有聊起小银的情况。
一顿饭吃完,珂杰打开后备箱,里面放了满满当当五个登山包,我们一人背一个,包还挺重,里面主要是水,食物和药品,男人又塞了一些防蚊放蛇的药在我们身上。
老银还拿了两支年轻时收的32发弹夹的TEC-9半自动手枪,虽然塑料机匣做工极糙,卡弹是家常便饭,但是在禁枪如此严重的地方,能有就不错了,一只他拿着,一直给了珂杰。
我和冯景禾拿了两把尼泊尔军刀,以防万一,又找了个和女人以前同村的中年男人当向导,向导经常钻树林子采药,对这一带很熟悉,他拿起地形图和路线图,和珂杰并排开路,我和冯春生则在中间,那个年轻人独自断后。
我有心想去问问老银那年轻人的情况,可惜一直没机会,一行人就这样闷头赶路。
如果忽略此行目的,我们就像来旅游的,峡谷两边的山又高又陡,像刀削斧劈一样垂直下来,我们在峡谷底下穿行,附近特别安静,没有大型鸟兽的叫声,只有一些虫叫和流水声。
我闲着无聊,就跟冯景禾聊起席间听到的,他听后眉头紧锁,悄声道:“大事不妙,小银这条威风凛凛的青龙有了凶神恶煞的猛虎模样,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纹龙出虎相,龙虎相争,大忌!猛虎吞运,人生有三运,财运,气运,桃花运,照你这么说,小银的财运和气运都快破了,这三运若都被猛虎吞吃殆尽,命不久矣啊,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
他这会清醒不少,又是个好打听之人,谁来都能聊两句,就先和那年轻人搭话,年轻人手持一柄古怪的匕首,警惕四周,只当他是空气,让冯景禾尤为不爽。
我努力紧抿嘴唇,防止自己笑出来,看着那年轻人冷冰冰的面容,心说:真像块石头,春哥这下是铁齿铜牙都咬不开了。
冯景禾吃了瘪,又不敢说些什么,拉着我上前两步和珂杰聊上了,虽然也没聊出什么有用的,但珂杰的经历很快吸引了我。
才知道老银说的都是美化过的,他现实情况是在职中读了两年书就辍学,后来被亲戚骗去了缅甸,当时地方民族军交火,侥幸逃了出来,还没跑到国境线,又被当地一个村民抓住,卖给了赌场,那赌场的一个小头头看他体格还行,留他做了打手,他又学会了枪法,再后来小头头叛离赌场另立门户,他就跟着人走,听人差遣,直到今年那小头头死了,他才有机会回国。
我们又问向导,那个胆大男孩说的山神庙鬼新娘是不是真的,向导摇头:“都是骗小妹的胡话,他胆子大个屁,我反正是不信他真敢去。”
峡谷地部的植被非常繁茂,枝叶层层叠叠,越深入峡谷,天就越黑,我们加快脚程,又上又下累得气喘吁吁,下午6点多时,终于到达所谓的山神庙。
向导任务一完成,同我们简单道别,马不停蹄离开了。
远远望去山神庙半开的门后像黑黢黢的口,走近一看,已经破败不堪了,木门有好几处腐烂严重,歪歪扭扭险些掉下来,土夯的墙面斑驳,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液体泼洒在上面,印出一摊摊深色的污渍,看得久了,莫名像无声尖叫的鬼脸,让人心里发毛。
庙里不大,布满灰尘和蜘蛛网,除了方形石台上有一座泥塑的神像外,什么都没有。
那神仙站立,占据破庙三分之一的空间,半边身子已经烂掉了,从右肩到左胸口上方的身体碎成了土块,撒落在石台上,地上,没办法看出在做什么动作。
我们右边的墙壁还破了个大洞,年轻人直接走出洞外望了眼,低沉的声音传来:“是陡坡。”
我跑过去张望,庙外已经没什么平地了,多走几步就会踏空,这陡坡上都是草,没有大树做拦截,要是一脚踏空,没意外就是要出意外了。
老银看天色不早,夜间行路多不便,吩咐我们把背包都挪到尚好的另一边去,几人又扫开大块的土块,简单生火做饭。
冯景禾在一边研究地形图,时不时和老银搭两句话,老银说家族志里还提到过两个地点,那家人的祖先好像穿过了一个水洞,又走过缠满藤蔓的坡地,最后才经过山神庙出了峡谷。
冯景禾直皱眉头,“这算起来可够麻烦,咋不说从南极走到北极去?”
吃饭间,老银提议今晚在着住下,庙的顶部还算完好,是附近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我们轮流守夜,第二天早早出发。一语毕,老银看向那年轻人,似乎要征求他的意见,年轻人拿过地图看了几眼,无所谓点了点头,其余人也没有意见。
我又尝试和他搭话,问他叫啥名,年轻人没半点搭理我的意思,眼神一直在地图上,我只好挪到老银身边,向他打听那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