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银皱了皱眉,小声说:“我也不清楚。”
“那你怎么找到的?”我疑惑不解。
“他是我在北京遇到的,我在潘家园有同行朋友,刚好有天我去老许的店里,那人在看东西,老许知道我要来湘西,不放心我,就推荐他跟着,我只知道老许叫他李爷,态度很尊敬,其余的不清楚。”
我问:“李?木子李的李吗?”
老银说:“谁知道呢。”
好草率,名字都不全,我这下子知道我为什么能和他们一起来了,我们真的能寻找到苍梧神树么?
我又偷偷瞄了他一眼,比起我这个风餐露宿的臭乞丐,那年轻人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小,年龄估摸着才二十几岁,眉眼间一股淡漠。
这也能叫爷,真是江湖特有的能力越大辈分越大,我无端的想,如果现在我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死在他面前,他的表情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拉了一下冯景禾的衣角:“春哥,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似的?”
冯景禾静止了两秒,果断摇头:“你不懂,现在女孩都喜欢这种类型,你别学哦,你不行,你往那一站人都得问你妈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我气笑了:“春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我这身材还不是跟着你三天饿九顿饿出来的。”
冯景禾继续低头吃面,还反问我要不要来口,我摇头谢绝他的投喂,继而怂恿道,“你师父不是研究命理风水的大家吗?你瞧瞧那人是什么来头。”
冯景禾把眼睛从面条移到年轻人的脸上,悄眯来了句,“我前面搭话靠近他,他有一股味。”
我瞳孔地震:“他不洗澡!”
冯景禾面露鄙夷:“你当自己人呢,我们身上是臭味,他身上的是鬼味,只有和鬼物打交道的人才会沾染上。”
我不懂,鬼还有味道?
他撇撇嘴,用一贯欠揍的语气说:“瞧你这没见识的样,人有人味,鬼有鬼味,无怨无悔寿终正寝都直通地府投胎转世去了,只有那些心存怨念的才能留在人间,世间百鬼集齐十八种苦难,要经过专门的训练才能感受到,这里面顶尖的人才,鼻翼一耸能快速锁定鬼怪的位置,就连你春哥我都差火候。”
我听的是连连称奇,不懂,但感觉很牛逼。
吃饱喝足,老银拉着冯景禾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情,情到深处,哭着说他愧对老秦,要认冯景禾当干儿子补偿他。
冯景禾此刻很是尴尬,频频向我看来,我比他还不善言辞,索性转头观察起那破败的神像。
神像碎得太严重,是个什么神都看不出来,又因年久失修,屋顶漏雨,泥塑的神像衣服线条都糊了,分不清朝代,只能看出稍微完好的下摆处绣了类似蛇纹的纹样。
我又去看石台,台面很光滑,没有刻字,只在散落神像脚边的一些弧形土块上发现了奇怪的象形文字,我默默记下,打算回去后拿手机查查这些字的意思,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一点关于这位神像的记载。
夜已深,我困得直打哈欠,虽然是夏天,但夜晚的山神庙还挺凉快,老银安排好守夜的顺序,冯景禾在车上睡了挺久,现在精神头好,他第一,年轻人第二,珂杰第三,他们两个警惕性高,我就排第四,老银年纪大了觉少,第五刚刚好。
大家都没意见,冯景禾拿着军刀坐在门槛上,除了年轻人靠着石台,我们都躺地上。
我打了个哈欠,抹掉眼泪,给冯景禾留了位置,就沉沉睡过去,半梦半醒间,我感受到旁边停了个人,但很快便走开了,没一会又过来,摇晃我两下,我半睁着眼,眼前非常模糊,的的确确有个人,他站了一下又走开。
一转头,冯景禾已经在我旁边睡下,那应该是轮到我守夜了,我迷迷糊糊站起来,朝着前面走去。
虽然有风吹过,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在我快要到门槛处时,一道寒光如灵蛇出洞般擦着我的皮肤闪过,破开的风吓得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下意识回头看,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直勾勾盯着我这边,黑暗下他的脸糊成一团,看不清神色。
只一瞬间他就蹿到我面前,我大叫一声往旁边闪去,不慎踩到一个土块,一屁股坐地上了,其余几个人纷纷惊醒,一脸迷茫,不知道我们两个在发什么疯。
在月光的照射下,年轻人已经闪身到木墙边,拔下了那把奇怪匕首,匕身在月光下隐隐闪烁着银光,他先是看了外面一眼,紧接着侧头看向我,眼里闪烁着杀意。
“啊…你…你干嘛!别…别杀我!”我害怕得往后缩去,“你不要过来啊!”
此刻的我只想赶紧远离他,上身都缩到阴影里了,正想起身跑路,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掐住我的后颈,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瞬间将我完全拖进阴影处。
我脑海中立即浮现一个红衣女鬼跪在我身后,心说这下是小命不保了,一点点转过头去,只求死前知道这新娘是不是真耷拉着舌头。
正好一张漆黑扭曲的脸缓缓凑了上来,我们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的眼白占据了眼眶大部分地方,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手胡乱摆动,想要找寻支撑,不知怎的插进了一个冰凉黏腻的地方,估摸位置……好像……好像……是身后人空空如也的腹腔!
“鬼啊——”
年轻人手腕骤然一甩,匕首轨迹刁钻,如毒舌吐信般直击鬼物面门,下一秒,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叫从我耳边炸开,与此同时,年轻人脚下发力,一个跨步过来扯住我的衣服领子,把我用力往斜后方甩。
被甩到明处,我才发现右手手掌沾满了浓稠黏腻的暗红色液体,地上留下个好几个血手印。
冯景禾大喊:“阿渊,回来!”
说话间,他快速掏出一个溜溜球模样的东西,腰部使劲,往半身佛像一甩。
那溜溜球模样的东西是前天晚上出去吃宵夜,冯景禾死缠着要买,说这个是墨斗的线轮,道教认为墨斗是木匠用来正方位的,不仅有方正之气,还辟邪镇宅,所以墨斗也有着正压邪的寓意,尤其墨匠在施工中常以墨斗弹线,犹如画界立规矩,能使得鬼怪避而远之,里面的暗红色细线浸过混了朱砂的雄鸡血,可驱鬼镇邪,刻的八卦图案还可以定鬼魂的方位,总之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宝贝,我不给他买他就躺地上不走了。
我根本不屑这玩意,搞得我们有胆子抓鬼一样,但他都那样了,我只好付钱,让他以后把这东西供起来,小心被同行偷了卖废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作用。
只听“砰”的一声,泥塑佛像碎裂开,尘土四溅,一个黑影从佛像里钻了出来,以及其诡异的姿势跳到半空要往梁上去,我敢保证,正常人绝对做不出这个动作!
珂杰回过神来,掏出枪,上前挡住老银,往梁上射了几枪,黑影被打中,掉了下来,正欲一击必杀,TEC-9不幸卡弹。
没等珂杰重新扣动扳机,那人形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扭动身躯朝我们扑来,行动间身上还不断掉下黑色碎屑,借着月光,我们才得以看清。
那鬼物的脸凹陷严重,鼻梁塌陷,嘴唇撕裂露出断裂的牙齿和牙龈,鼻梁处还斜插着年轻人甩出去的匕首,刚才被柯杰一枪打中脖子,他的头部则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弯折。
尤其是黑影的腹腔大开,不是简单的划了一道口子,而是从肚皮中间割开,能清楚看到里头的脏器无影无踪。
我心中怒骂:哎呦卧槽,这他爹的也不是个新娘样啊!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我手脚并用爬过去冯景禾背后,冯景禾拉开线轮,亮出浸过血的红线,又是一甩,黑影伸手抓住线轮,线轮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那黑影吃痛松手,又想往梁上跳去。
顿时半空中寒光一闪,我们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黑影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跟死鱼一样“啪”的一声摔在石台上,年轻人则提着他的脑袋,稳稳半蹲落在一旁,拔出匕首慢条斯理地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