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是老周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检测到高维波动，已启动‘灵界求援’协议。坐标已锁定，救援通道正在开启。”
“太好了！”黑漆漆从叶青华头顶探出头来，“终于有人来救场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看着前方，脸色突然变得凝重，“通道开了，但……后面那个大家伙好像醒过来了。”
只见那棵被叶青华“忽悠”的枯树突然停止了挣扎，转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它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下麻烦了。”叶青华苦笑着摸了摸鼻子，“看来这招‘指鹿为马’只能骗一时，不能骗一世啊。”
“那就再骗一次。”林梓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符文手枪再次充能，“这次，换我来当诱饵。”
“你疯了？”叶青华瞪大眼睛。
“我没疯。”林梓桐冷冷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背锅。”
林梓桐的话音刚落，那怪物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它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在离地半人高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原本应该疯狂吞噬空气的吸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卡顿”。就像是一台播放到一半的录像带，画面定格，声音断片，连周围那些躁动不安的枯藤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叶青华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玩意儿还会死机？”
“不是死机。”黑漆漆从叶青华的领口探出半个脑袋，胡须还在不安地抖动，“它在……发呆。”
“发呆？”叶青华一愣，随即看向林梓桐。
林梓桐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微微眯起右眼，蓝光在瞳孔中缓缓流转，像是在读取某种复杂的代码。“老周刚才说的‘灵界求援’协议，虽然还没完全打通通道，但已经在这个空间里撕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这道缝隙散发的波动，对于这种依靠‘逻辑混乱’和‘捕食本能’运作的怪物来说，就像是强光直射眼睛，或者是……噪音干扰了它的听觉中枢。”
她指了指前方那个巨大的无脸人形：“你看，它的‘大脑’里全是乱码，现在多了一个更高级的乱码源，它正在试图处理这个新信息。只要它还在思考‘这是什么’，就不会发动攻击。”
叶青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那种随时准备拼命的焦灼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原来如此，合着咱们是在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差不多吧。”林梓桐收起手枪，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的尖锐也柔和了几分，“不过别掉以轻心，这种‘发呆’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一旦它消化了那个信号，或者觉得无聊了，就会重新找回捕食的节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跑吗？”叶青华问。
“不跑了。”林梓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围那些静止的枯藤上，“既然它卡住了，说明这个区域的‘规则’暂时失效了。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身上的‘气息’整理一下。”
她走到一棵看似普通的树旁，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指尖触碰到树皮的瞬间，并没有传来那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凉感顺着手臂蔓延。
“这地方的‘概念污渍’浓度太高了，”林梓桐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不清理掉附着在我们身上的那些‘乱码’，就算出了这片林子，也可能随时被什么东西盯上。老周的救援通道虽然开了，但那是给‘干净’的人准备的。”
“清理乱码？”叶青华似懂非懂，“怎么弄？用符咒还是用水洗？”
“用‘静’字诀。”林梓桐指了指叶青华胸口还残留着淡淡余温的黄符位置，“你刚才那张符虽然只画了个‘静’字，但它留下的余韵还在。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像沉淀水底的泥沙一样，让自己彻底沉下去。”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行啊，林大专家，你说咋办就咋办。反正我也累了，正好歇会儿。”
两人一猫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坐下。这里离那个巨大的无脸怪物只有几十米远，但奇怪的是，怪物依旧保持着僵直的姿势，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雕塑。
周围的寂静不再是那种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韵律的流动。林梓桐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开始引导体内微弱的灵能。她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与周围的空气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叶青华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他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不再去关注身后的威胁，也不再想什么“指鹿为马”的计策。他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脚下泥土的触感，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低鸣——那声音很轻，很脆，不像是在叫，倒像是在啄击某种透明的玻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没有倒计时，没有心跳的催促，只有林梓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蓝光，和叶青华手中那张黄符逐渐黯淡下来的过程。
黑漆漆也不叫了，它蜷缩在两人中间，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不急促，不慌乱，像是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过了许久，林梓桐才缓缓睁开眼。她的右眼蓝光已经收敛，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明深邃。
“好了。”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林地里清晰地传开，“那些‘概念污渍’已经被剥离了。现在的我们，就像是一张白纸，干净得很。”
叶青华也睁开了眼，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之前的那种沉重感和焦虑感一扫而空。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笑着对林梓桐说：“嘿，别说，你这招‘发呆疗法’还真管用。我现在觉得，要是再让我跑两圈，我都能直接原地入睡。”
“别贫嘴。”林梓桐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怪物还在‘发呆’，但这不代表它永远会发呆。等它回过神来，就是真正的考验。”
“那就等呗。”叶青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目光投向那个巨大的无脸轮廓，“反正它现在也看不懂我们在干嘛。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先熬不住。”
“也不是熬。”林梓桐站起身，走到叶青华身边，看着远方隐约透出的微光，“是‘养精蓄锐’。等通道完全打开，等老周那边的接应到了，我们再走。急什么？”
“也是。”叶青华耸耸肩，跟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那片还在微微渗出血水的区域，“反正这树林里也没别的动静，就当是出来郊游了。”
两人一猫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风暴过后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