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不重要。”叶青华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出口，咧嘴一笑，“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可是坐着飞剑跑路，这待遇，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飞剑在低空平稳地滑翔，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空气似乎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慢慢松弛下来。身后的树林依旧在剧烈颤抖，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夜风穿过树梢时带来的清冷气息。
林梓桐收回了枪，重新将手搭在腰间，那双异色眸子在夜色中微微眯起，不再像刚才那样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黑暗。她侧过头，看着叶青华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别以为刚才那一出就能让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林梓桐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意，“那只‘恶念’具象化的小鬼虽然跑了，但它临走前说的那句话——‘那个怪物醒了’，未必是危言耸听。”
叶青华正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闻言动作一顿，指尖刚触到纸壳又缩了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林队，咱们现在可是坐在云端上吹晚风，你就不能让我放松个五分钟？刚才那一通操作，我这脑子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洗衣机里转了三圈。”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飞剑上的气流稍微托住自己有些发僵的后背，目光投向下方逐渐稀疏的林地。那些原本盘根错节的枯藤此刻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植物，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
“其实我也不是不信。”叶青华压低声音，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那小鬼的眼神不对。它不像是在撒谎，倒像是在……求救。”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符文手枪冰冷的枪身：“求救？这种由怨毒和恐惧凝聚的东西，会有求生的本能吗？”
“也许吧。”叶青华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有些变形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在这个行当里待久了你就会发现，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是它们背后那些还没散去的执念。那孩子穿着校服，说明它生前是个学生，或者至少是个喜欢穿校服的人。它不想让我们死，只想告诉我们点什么。”
飞剑缓缓降落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这里远离了那片诡异的树林，四周只有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摇曳。飞剑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三道流光隐入虚空，只留下三人站在原地。
夜风卷过，带来远处城市隐约的灯火声，却不再夹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先休息会儿。”林梓桐收起架势，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旁坐下，从战术腰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老周那边需要时间重新布置结界，我们得在这里等一等。刚才那一下动静太大，估计方圆十里内的‘东西’都被惊动了，虽然现在看不太出来，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叶青华也顺势坐到了旁边的草地上，身体向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遮遮掩掩的月亮：“行吧，那就歇会儿。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要是真跑不快，你打算怎么把我从那怪物的嘴里拽出来？”
“很简单。”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会先把你的腿打断，然后背着跑。”
“哈？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公里外都听见了！”叶青华夸张地叫了起来，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不过说真的，有你在前面挡着，我确实觉得心里踏实不少。刚才那黑气差点钻进我脑子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你能再快那么零点一秒，我可能就得变成这林子的一棵新树苗了。”
林梓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黑暗边缘。那里，原本漆黑的夜色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穿透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
“你知道吗，”林梓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这片树林的名字，其实早就没人记得了。几十年前，这里是一片荒地，后来建起了学校，又因为某些原因废弃了。那些所谓的‘恶念’，其实就是这片土地本身积压的情绪。”
“情绪？”叶青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你是说，这林子也有心情不好、想发脾气的时候？”
“差不多吧。”林梓桐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尤其是恐惧和绝望。它们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像灰尘一样堆积起来。时间久了，就会形成这种‘概念污渍’。刚才那只小鬼，或许就是这片土地最后一次清醒时的挣扎。”
叶青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中的巧克力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的环境，那种紧张感确实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消灭它们。”叶青华轻声说道，“还得想办法让它们安息，对吧？”
“那是当然。”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老周那边的支援马上就到，到时候我们再慢慢商量怎么处理这些‘陈年旧账’。”
药庐的招牌是块黑漆漆的木匾，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回春”二字，但字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看着比停尸房还渗人。
叶青华把那块被捏变形的巧克力随手塞进兜里，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土，一边嘟囔：“我说梓桐组长，咱们刚从那片‘绝望森林’里爬出来，你就带我来这种连门轴都不转的破地方？这地界儿阴气重得跟腌咸菜缸似的，我都怀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林梓桐没理他，她那只植入式的右眼还在微微发烫，红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她推开门，一股陈年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扑面而来。“少废话，老周说这里暂时安全。那是‘幻境迷踪’的节点，只要进了这个院子，外面的那些恶念就追不进来。”
门内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院子里种的全是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植物，叶子像手掌一样张牙舞爪，却没有任何生机。正屋的门虚掩着，透出一股暖黄的光晕。
“有人？”叶青华警觉地摸出那把特制的符文手枪，保险栓“咔哒”一声上膛，虽然枪身看着像个玩具模型，但里面的灵力波动可一点不含糊。
“嘘。”林梓桐抬手示意他闭嘴，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个活人，气息很弱，像是……刚被洗过脑。”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屋内。
屋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瓶瓶罐罐，有些瓶子里飘着烟雾，有些则装着浑浊的液体。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头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正在往一个陶碗里滴着什么。听到动静，老头手一抖，一滴液体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门！我这碗‘忘忧散’要是洒了，你们赔得起吗？”老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恼怒和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