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那个所谓的废弃医院,而是在技术科里稍作停留。周砚从柜子里翻出几块看似不起眼的灰色布料,分别递给了叶青华和林梓桐。
“这是‘哑布’,上面织着微弱的声波干扰符。到了那里,如果听到哭声变大,或者有什么东西试图通过声音传播,就把这块布蒙在耳朵上。记住,不要摘下来,直到确认安全为止。”周砚一边分发,一边解释道,“那种哭声通常带有某种诱导性,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寻找声源,甚至跟着声音走。一旦走偏,就会陷入‘回声迷宫’,到时候就算有通幽瞳也找不到出口。”
叶青华接过那块布,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味,没有任何异味。“听着挺玄乎,不过总比被鬼魂洗脑强。”他将布条随手塞进兜里,转头看向林梓桐,“走吧,组长。要是真有什么‘回声迷宫’,你可得负责把我拖出来,毕竟我脑子好使,进去容易迷路。”
“少贫嘴。”林梓桐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她拿起那块哑布,仔细地折叠整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这次不用太急。老周说了,那是‘修补’,说明那边的结构还没完全崩塌。我们慢慢走,把那些乱跑的阴气理顺就行。”
他们穿过走廊,没有开启任何强光照明,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墙缝里渗出的荧光苔藓前行。746分局的地下层设计得极为巧妙,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随着两人的脚步移动,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指引方向。
出了分局大门,外面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淡清香。这里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反而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废弃医院矗立在一片荒草萋萋的山坡上,尖顶的钟楼早已没了指针,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俯瞰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医院的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但在叶青华和林梓桐看来,那不过是风吹过的空洞罢了。
“到了。”林梓桐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右眼微微转动,光谱探测器扫过整座建筑,最终停留在三楼的一扇窗户上,“在那里,哭声最明显。不过……奇怪,周围的阴气流动很平稳,不像是有恶意。”
“也许它们只是太孤单了。”叶青华耸耸肩,从兜里掏出那块哑布,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挂在脖子上,“既然是来‘修补’的,那就先听听它们想说什么。万一是个迷路的小家伙呢?”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枯叶,缓缓向医院大门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尘土都扬起一小片,随即又迅速落下,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发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久久不散。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残破的吊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禁止喧哗”标语,字迹模糊不清,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陈旧的规矩。
“嘘——”林梓桐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叶青华噤声。
果然,一阵细微的哭声从楼梯上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风穿过缝隙时的呜咽。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让人听了之后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
“跟上。”林梓桐轻声说道,率先迈开步子,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叶青华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备用符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股哭声反而越来越轻,最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类似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楼层里。
“这就结束了?”叶青华有些惊讶地看着前方,“难道是我们来得太晚,它们已经走了?”
“不,”林梓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楼梯拐角处的一张旧长椅上,“它们没走,只是在休息。”
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破烂的白大褂,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刚刚哭完。而在它周围,原本浑浊的空气变得清澈透明,几缕淡蓝色的光晕如同萤火虫般在它身边盘旋,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天花板的裂缝中。
“看来,我们的‘修补’工作,就是帮它们把心里的结解开。”叶青华松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块哑布,轻轻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转身对林梓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组长。既然没事了,咱们还是回去吃夜宵吧,我都快饿扁了。”
林梓桐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不再显得孤单。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夜风拂面,吹散了所有的阴霾。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虽然看不见具体的名字,但那温暖的光亮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分局地下三层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子“蚀骨雾”特有的酸臭味,像极了陈年酸菜缸底翻上来的味道。
叶青华把哑布往兜里一塞,踢开脚边一块碎砖,嘴里嘟囔着:“我说梓桐,咱们这算是‘修补’完了?刚才那哭声听着怪可怜的,要是再晚来一步,指不定就得变成那种只会哭的‘怨灵’了。”
林梓桐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红光微闪,扫过四周空荡荡的走廊,语气冷淡:“少废话。那是‘回声迷宫’里的执念,解开了是好事,解不开就是灾难。至于夜宵……你刚才不是还说饿扁了吗?”
“那是真饿!”叶青华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脸委屈,“刚才为了画那张血引爆符,我差点把自己那点阳气都耗干了。老周那个抠门鬼,上次发任务补贴的时候,连瓶红牛都没给咱俩报销,现在还得靠我自己掏腰包。”
两人刚走到通往食堂的拐角,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过来。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红烧肉味。
“哟,这不是叶大英雄和林组长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叶青华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眯起眼:“谁在那装神弄鬼?”
灯光骤然亮起,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痞笑。
“别紧张,我是‘听风楼’派来的联络员,姓赵。”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听说你们刚在废弃医院搞了个大动静,把一群‘回声鬼’给哄睡了?不错不错,手法挺野路子,但效果拔群。”
林梓桐眉头一皱,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文枪:“听风楼?那是哪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我们746分局什么时候需要接受你们的指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