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谈不上,就是送点‘人情’。”赵姓男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了叶青华,“这是听风楼特制的‘忘忧糕’,吃了能压惊,还能顺便补补刚才消耗的那点阳气。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玩味地盯着叶青华,“这东西有点小副作用,吃完可能会说真话,或者突然想起一些不该记起的往事。”
叶青华接住油纸包,鼻子嗅了嗅:“说真话?那我可不敢吃。我这一张嘴,平时就没个把门的,再说了真话,估计能把局长气死。”
“试试不就知道了?”赵姓男子耸耸肩,“反正我也只是路过,顺便看看能不能蹭顿夜宵。听说老周今天特意让食堂加了菜?”
“蹭饭可以,先交保护费。”林梓桐冷冷地开口,左眼的人眸微微转动,似乎在评估对方的威胁等级,“而且,我不喜欢听风楼的人出现在我的地盘上。”
“哎哟,林组长还是这么凶。”赵姓男子夸张地捂住胸口,“其实吧,这次我来,主要是有个‘小麻烦’想请两位帮忙。不是那种要命的麻烦,就是个‘闹脾气’的小东西,躲在分局后院的枯井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后院枯井?那不是咱们平时倒垃圾的地方吗?难道垃圾成精了?”
“比垃圾精难缠多了。”赵姓男子压低声音,“是个‘哑巴童谣’,专门模仿人的哭声,但不说话。它似乎对‘通幽瞳’特别感兴趣,刚才在监控室里,它对着你的眼睛看了半天,吓得监控屏幕都黑了。”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通幽瞳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不想被人盯着看的东西。尤其是最近,每次使用过度,眼前总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没有具体的面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红色,和某种熟悉的、却想不起名字的呼唤。
“哼,看来是想找茬。”林梓桐冷笑一声,收起武器,“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解决。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放心,我只是个传话的。”赵姓男子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再说了,我也想早点回去睡觉。听说今晚有雨,听风楼的屋顶漏得厉害,我可不想淋成落汤鸡。”
三人(或者说四人)就这样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叶青华一边啃着那块闻起来香喷喷的“忘忧糕”,一边跟着他们往后院走。
刚走到后院,一阵阴冷的风就从枯井里吹了出来。井口周围,原本干枯的杂草此刻竟诡异地竖立起来,像是在欢迎什么客人。
“嘘……”赵姓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它来了。”
井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童谣声,声音稚嫩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叶青华咽下嘴里的糕点,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井底,那双“通幽瞳”瞬间睁开,瞳孔中泛起淡淡的金光。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井底并没有怪物,只有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影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句童谣。而在影子的头顶,悬浮着一团黑乎乎的气旋,像是一朵乌云,正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阳气。
“这就是‘哑巴童谣’?”叶青华喃喃自语,“它不是在害人,是在……害怕?”
“害怕?”林梓桐也凑近了些,右眼的探测器疯狂闪烁,“它的能量波动很奇怪,不像是恶灵,倒更像是一个……被困住的‘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叶青华皱了皱眉。这个词让他有些不舒服,仿佛触动了什么禁忌。
就在这时,那团黑云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直冲叶青华的面门而来。
“小心!”林梓桐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发符文弹,精准地击中了黑云的边缘。
然而,那黑云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分裂成无数细小的丝线,顺着符文弹的轨迹反向缠绕过来,直扑叶青华而去。
“该死,这东西会躲!”叶青华骂了一句,连忙后退,同时掏出几张符咒甩了出去。
“别慌!”赵姓男子突然大喊,“它怕‘真话’!快,把你心里最想说的话喊出来!”
叶青华一愣,看着那逼近的黑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林梓桐,还有那个看似不着调的赵姓男子。
“我最想说的话?”叶青华咬了咬牙,突然大吼一声,“我想吃火锅!还要加两份肥牛,不要香菜!再来两杯冰可乐!”
话音刚落,那团黑云竟然真的停滞了一瞬,随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回了井底,重新缩成了那个小小的影子。
“噗……”林梓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算哪门子镇魂术?”
“这叫以毒攻毒!”叶青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它怕的不是恐惧,是……吃货的执念!”
赵姓男子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行啊叶青华,没想到你这‘通幽瞳’还能用来对付这种小玩意儿。看来以后听风楼得多跟你合作合作了。”
“合作可以,但夜宵得管够。”叶青华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看向林梓桐,“怎么样,组长?这下总该请我吃顿好的了吧?”
林梓桐看着他那张沾满灰尘却依旧欠揍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走吧,去食堂。不过,这次你得负责买单。”
“凭什么?”叶青华瞪大了眼睛。
“凭你刚才那一嗓子,把‘哑巴童谣’吓得差点原地解散,这可是咱们分局年度最佳喜剧表演。”林梓桐双手抱胸,高跟鞋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脚步却故意放慢了些,“而且,你那张嘴要是再这么没遮拦地喊‘肥牛’,指不定哪天就把食堂的厨子给招来了。”
叶青华挠了挠头,把那包还没吃完的“忘忧糕”揣回兜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得嘞,听组长的。不过组长,这井里的东西真解决了?我看那小影子缩成一团,跟个受惊的小猫似的,好像……挺可怜的。”
他蹲下身,凑近井口往里瞧了瞧。
井底那股阴冷的风似乎散去了不少,那团黑云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那个半透明的孩童影子,正静静地蜷在井角,不再念叨童谣,只是偶尔抬起头,用一种空洞却又清澈的眼神看着上方。它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像是一张被橡皮擦抹去的画纸。
“不是可怜,是‘空’。”赵姓男子不知何时又摸到了两人身边,手里的那串珠子也不再转动,而是垂在身侧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容器,里面装满了别人丢掉的‘声音’。刚才它太吵了,把自己都吓住了。现在安静下来,反而显得有点寂寞。”
林梓桐走到井边,右眼的红光收敛,恢复了正常的瞳孔颜色。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它不闹了,那就别管它了。”林梓桐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今晚雨大,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容易招来别的脏东西。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