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叶青华有些意犹未尽，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刚才那黑云虽然退了，但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听见有人在叫你名字，一回头却什么人都没有。”
“那是你阳气耗干后的幻觉。”林梓桐头也不回地转身，径直走向通往食堂的走廊，“走吧，老周要是发现我们回来晚了，今晚的夜宵就只剩白粥配咸菜了。”
三人（或者说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回到食堂时，外面的雨确实下大了。雨水顺着窗户的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一块块模糊的光斑。食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值班的夜班人员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热汤和米饭混合的暖香，与地下室那股酸腐味截然不同。
老周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正眯着眼看报纸。看到叶青华他们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刚出锅的红烧肉，还有两笼小笼包。想吃的自己拿，不想吃的就去睡。”
“哟，老周今天转性了？”叶青华眼睛一亮，几步窜到窗口，抓起两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还是热的！这味道，绝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老周终于放下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叶青华那张沾着灰的脸，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林梓桐，最后停留在赵姓男子身上，“听风楼的赵先生也来了？怎么，这次又是来蹭饭的？”
赵姓男子嘿嘿一笑，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哪能啊，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比如，刚才后院那口枯井里的动静。”
老周动作一顿，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三分：“知道了。处理完了就好。记住，分局的规矩，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进了门，就得按规矩办。出了事，责任自负。”
“明白明白。”赵姓男子应承着，转头看向叶青华，“叶兄弟，刚才那招‘吃货镇魂法’不错啊，下次我有空也得学学。不过话说回来，你那‘通幽瞳’最近是不是又不太稳定了？我刚才看你眼神有点飘忽。”
叶青华咽下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还行吧，就是偶尔有点晕。可能是饿的。”
林梓桐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一碗热汤，轻轻吹了吹浮沫：“别给自己找借口。你的状态我知道，最近几次任务，你的视线总会在某些特定的频率上停留。如果是因为那个‘回声迷宫’的后遗症，最好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别到时候真出了岔子。”
“哎呀，林组长，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叶青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老周，听说这红烧肉是特供的？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大方过？”
“因为今天是特殊日子。”老周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重新拿起了报纸，“也是因为这批肉，是从‘旧货市场’那边收来的。据说卖肉的老板说，这猪生前是个老实人，肉质特别鲜。”
叶青华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老实人？”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老周，这说法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食物而已，别想太多。”林梓桐喝了一口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吃饱了就赶紧休息。明天早上八点，还有新的任务单要发。今晚的雨太大，不适合出外勤，大家都早点睡。”
赵姓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嗯，味道确实不错。看来这世道，不管是人是鬼，只要肚子里有货，总能找到点安慰。”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演奏一首急促的乐章。食堂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叶青华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突然觉得刚才那种心头发紧的感觉消散了不少。他大口咬下一块肉，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行吧，听组长的。”叶青华嘟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明天的麻烦。不过老周，下次要是再有这种‘特殊’食材，记得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别到时候又让我一个人冲在前面。”
“想得美。”老周翻了翻报纸，发出哗啦一声响，“下次你自己去挑。”
林梓桐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雨夜，那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走吧，去休息室。”她轻声说道，“今晚，谁都别想安生。”
走廊里的感应灯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头子，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叶青华把最后一口包子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说林组长，这雨下得跟泼水节似的，咱们那‘特殊’的休息室是不是也得防着点漏雨？万一被淋湿了，我这‘通幽瞳’要是受潮了，明天看鬼还得拿吹风机吹半天。”
林梓桐没理他，只是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冽。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微微转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在呼吸。
“闭嘴，叶工。”她冷冷地吐出一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你的眼睛要是真会受潮，早就该烂在肚子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刚才那红烧肉里加了‘定魂草’，你吃得那么香，心里指不定在盘算着怎么把功劳全揽走。”
“冤枉啊，组长！”叶青华苦着脸，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专用APP，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再说了，上次那案子要不是我那一手‘血符’，咱俩早成‘回音迷宫’里的回声了。您那‘镇魂术’虽然帅，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的命硬。”
两人走到休息室门口，林梓桐刚要伸手推门，脚步却猛地一顿。
“怎么了？”叶青华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身体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符咒袋。
“不对劲。”林梓桐的声音压得很低，右眼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这里的‘气’乱了。不是外面的雨，是……里面的东西醒了。”
门缝里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皮肤底下爬。叶青华眯起左眼，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原本漆黑的走廊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黑色尘埃，那是某种灵体溃散后的残渣，正争先恐后地往休息室里钻。
“有人捷足先登了。”叶青华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今晚咱们这‘特殊任务’还没开始，就有不速之客来抢地盘了。”
“谁敢在746分局的地盘撒野？”林梓桐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管是谁，既然敢动我们的休息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