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仙子清冷的面容上，倒有了一丝好奇：“哦，说说看。”

苏黎华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此界修士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徒儿怀疑，魔气所蕴含的‘元素’，本质可能是一种极其沉重、辐射毁灭性能量的‘核’。如同某些蕴含剧毒的稀有矿石，其能量内蕴极深，一旦激发便石破天惊。”

清寒仙子闻言，清冷的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浓厚的兴趣，以前她倒没有如此思考过。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被她完全驯服的魔气样本，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般反复扫描。

“沉重…毁灭之核…辐射…”她低声重复着苏黎华的关键词，眼中异彩连连，“继续说说你的猜想。”

苏黎华得到师尊的肯定后，想到“前世”记忆中，似乎一些酵母菌等微生物可以在核反应堆生存，说明生命的坚韧性远超想象，修仙界更有无限可能。

“师尊，正因如此，它们大量存在于环境中，行成修仙界的基本灵气之一。这些灵气会被植物或微生物从土壤中提取，然后在食物链传递中不断富集，最终大量汇聚于站在顶端的凡人体内。”

“对于修士和凡人而言，低浓度的魔气如同微毒，但自然进化这么多年，人类和动物身体或可适应甚至利用、淬体和修炼。但一旦浓度过高，就如同剧毒侵体，会侵蚀神智，扭曲心性，这或许才是魔修大多残忍偏执的根源？”

“非常有想法的猜想，你的洞察力确实敏锐。”清寒仙子肯定了苏黎华的思路。

“我以神识微观探查，魔气粒子确实比普通灵气粒子更为‘沉重’，结构也更为复杂、不稳定。”

“魔气蕴含的能量不仅庞大，且性质狂暴驳杂，一旦释放分裂，破坏力惊人，确实与你描述的‘核’之特性有几分相似。”

“而且，魔气对生灵元神的侵蚀污染之力，确实也远超普通灵气失控带来的反噬。浓度越高，侵蚀越深，神智蒙昧扭曲几乎是必然。”

苏黎华心中一阵激动，师尊的观察几乎等同于印证了苏黎华的“魔气=超重元素/核能”的猜想，但还需要更为直观的证据，如果有魔石，就更能印证了。

“那师尊，若此猜想为真，是否意味着魔修根本无需屠戮凡人获取血食？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寻找蕴含这种‘沉重核能’的矿石进行吸收修炼？”

清寒仙子轻轻摇头，打破了他的美好设想：“想法很好，但现实复杂。”

“其一，蕴含精纯‘魔气本源’的‘魔石矿脉’，本就稀少且深埋地脉极深处，勘探开采之难，远超普通灵石矿。”

“其二，并非所有魔修都有能力或资源获取这些矿石。魔石大多数都是魔门高层或高阶修士才得以大量使用的资源，普通底层修士很难获得，远不如灵石普遍。”

“其三……”她语气微冷，“人心贪婪惰性使然。掠夺凡人精血魂魄，对许多魔修而言，是更快、更‘便捷’、更不需要技术门槛的‘捷径’。”

苏黎华听完，默然不语。即便知道有矿石可用，那些底层魔修、邪修，为了快速提升实力或疗伤，依旧会选择更血腥的方式。

除非……能让魔石变得像普通灵石一样普及易得，但这会“资敌”。

“更关键的是，魔修很多功法、魔器都是以人的身体、灵魂为材料修炼的，已经有了固定的步骤，很难让这些人改动。”清寒仙子语气依旧清冷。

苏黎华没想到自己的一点想法，前人和师尊早已想到。

古人，没那么笨，肯定也想了很多方法。然而技术能解决一部分问题，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是人心之恶。

他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以后灵禽谷规模足够大，产业链完备，搞起大型屠宰场。那些蕴含微弱生命能量的鸡血、鸡魂等副产品……是不是可以作为一种“替代品”，卖给某些需求不那么极端的血修、魂修？

这样既能减少他们对凡人的杀戮，又能给灵禽谷创收？

不过这个想法过于惊世骇俗，鸡哥估计也会闹腾，他只是在心里转了转，没敢说出口。

“师尊，既然灵石比魔石更普遍，为何还有魔修？”苏黎华继续问道。

按照常理来说，灵石这么容易获得，在自由竞争下，魔修应当越来越少，最后苟延残喘。

清寒仙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徒儿，你在外游历，灵石可得常见？”

“自古以来，灵石矿都被宗门、或凡间王朝、修仙世家、或大势力所掌握。那些无法获得修仙资源的修士，若是被魔修宗门寻到，或是得到一些魔修的功法，你猜如何？”

苏黎华心下明了，为了生存或修炼或私欲，自然会有人主动或被动加入魔修的队伍。

“徒儿知晓了，修仙界的资源是有限的，当供不应求的时候，魔石和魔道功法，也会成为一些人的选择。”

“不错，所以，只要有修仙，就会有魔修。而且……”清寒仙子语气变得谨慎，拿出一小块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石块，继续道。

“这是魔石，自然存在的物品，并无业障和戾气。魔气粒子本无对错，是世界的一环，也是大道的一种。”

“古往今来，有魔修不以人为修仙资粮，专注魔气本源感悟，亦能得到正道的认可。为世人所不齿的，是那些吃人的魔修。”

苏黎华郑重接过魔石，观察感知，在清寒仙子诧异的目光中，顺便用舌头舔了一下。

有点微苦，金属味，味蕾感觉在减弱，然后恢复。

他能清晰感知到，舌头上有些细胞在死亡，但修士身体恢复力强，很快修复了这部分细胞。

“我去，铀矿石！”苏黎华几乎脱口而出。

鸡哥蓦然睁开眼睛，从假寐状态中惊醒，似乎被吓到，传音道：“你小子悠着点。”

清寒仙子也收回诧异的目光，声音清冽：“铀是何物？”

苏黎华心下也是一惊，这方世界还没研究到这一步，自己差点暴露了跟脚，只好找个理由掩饰自己的“特殊”知识的由来。

“回禀师尊，徒儿曾因缘际会，误入某个特殊的幻境。其中就有一个特殊的世界，没有灵气，却对世界本质研究非常深刻。本以为那是幻境，却没想到真有此物。”

“师尊，这不重要。关键这魔石解开了弟子心中的疑惑和猜想，或许这个世界的本质，也是由很多不同的粒子组成。”

“魔气粒子很可能是超重元素，或稳定岛元素。”

苏黎华暗自推导：这些超重元素，放射性强，能量高且不稳定，与魔气的特征非常符合。

他依稀从“前世”记忆里记得，超重核稳定岛是核物理学理论预言的一批可能存在的长半衰期超重元素集合，其核心特征为质子数Z≈114、中子数N≈184的双幻核结构。

如果说有稳定岛元素，即那些更为稳定的魔气粒子，那说明这个世界的一些物理法则不一样，或许有什么特别的规则或制造的源头，能够支撑这些粒子的存在。

清寒仙子也不多计较苏黎华这知识的由来，毕竟修士有点自己的小秘密非常常见。千百年前，她又不是没见过特立独行、行为处事与此方世界截然相反的修士。

“徒儿你这猜想倒真可能。以吾的神识感知，也大致能感知到许多不同的灵子，重量自是不尽相同。明妍的传承，也有此研究，看来你确实适合这条路修炼下去，这或许是另一条大道之路，且直指世界本质。”

“多谢师尊指点，徒儿此次收益巨大。”苏黎华按下心思，恭敬道。

“这些猜想太过于非凡，恐惹事端。你且勿告诉他人，埋在心里。当前仍是巩固修为为主，你且在此好好巩固一二。”清寒仙子示意苏黎华抓紧时间修炼。

鸡哥听完两人论道后，对苏黎华也是另眼相看，传音道：“你小子不简单啊，居然能从明妍的传承中理解到这一步。不过仙子说得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还是不要对外说，安心修炼，提升实力。”

苏黎华当即在潭边寻了一处月华浓郁之地盘膝坐下，运转《五脏蕴神五行功》。

此地灵气浓郁精纯远超外界，更有清寒月华与寒潭阴气辅助调和，他练气十二层的修为飞速巩固。五脏灵府内的五行涡旋越发凝实灵动，旋转间隐隐有微弱的道音共鸣。

鸡哥也难得安静地趴在附近，吸收着月华与逸散的灵气，金瞳半闭，似乎也在享受着此地的宁静与好处。

一夜修炼，转瞬即逝。这一夜，收获很丰富。

当月华隐去，天光微熹时，苏黎华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灵力充盈圆融，十二层的境界已彻底稳固。

“多谢师尊指点护法，徒儿告退。”苏黎华向青石上的身影深深一礼。

“若是有事，青灵戒联系‘清寒仙子’即可。”清寒仙子微微颔首，身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愈发朦胧空灵。

“收到，师尊，我的称呼是‘木头’。”苏黎华不好意思说道，带着鸡哥，悄然退出寒潭秘境。

“咳咳……”

苏黎华似乎听到师尊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