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长椅上：“完了，我就知道没好事。还要吃？我看是去‘被吃’吧。”
“少废话，收拾东西。”林梓桐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腰间的符文枪械，那枪身流转着幽蓝的光晕，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这次任务代号‘断香’，老周说那边有股子邪乎劲儿，把原本热闹的烟火气全给掐断了。古籍里提过一句，‘市井无火，百鬼夜行’，看来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超市。门外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原本灰暗的天空透出一丝诡异的青白，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唯独前方那片区域，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但那声音听起来并不真实，像是从旧录音带里倒放出来的，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滞涩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菜市场”。
还没走近，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那不是鱼虾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腌制过的腐朽气息。周围的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地上的积水泛着诡异的油光，倒映出的不是两人的脸，而是一张张扭曲哀嚎的嘴脸。
“啧，这味儿比上次那个‘情绪残渣’还冲。”叶青华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的通幽瞳微微收缩，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透过那些虚假的表象，直视前方的灵体本相。
“别乱看。”林梓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右眼的探测器红光闪烁，“这里的灵体强度很高，而且……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你看前面那堆烂菜叶子。”
叶青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一堆原本该是青菜萝卜的地方，此刻正蠕动着无数细小的触手，每一片菜叶上都长着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路过的行人。
“这玩意儿谁设计的？也太敷衍了吧。”叶青华忍不住吐槽，“连个像样的怪物形象都不给整，直接拿烂菜叶子凑数？”
“这是‘无面之食’。”林梓桐的声音冷了几分，手中的符文枪瞬间上膛，“古籍《搜神记·异食篇》残卷里提过，这种邪祟诞生于断绝传承的集市。当某个地方的饮食文化彻底消失，那些未被供奉的食材怨念就会化作这种东西。它们不咬人，专吸人的‘食欲’和‘生机’。一旦被盯上，你会觉得饿，越吃越饿，直到把自己吃干抹净。”
“合着我是来送外卖的？”叶青华翻了个白眼，脚下却一点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走，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当饭票收了。”
两人刚踏入菜市场的入口，四周的嘈杂声突然戛然而止。所有的“烂菜叶子”同时停止了蠕动，成千上万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咀嚼：“客官……要买点啥？新鲜的……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话音未落，那些菜叶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地向两人袭来。
“躲开！”林梓桐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几道蓝色的符文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些利刃的中心。子弹击中处，爆发出阵阵黑烟，但更多的利刃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绕过攻击，直扑叶青华的咽喉。
叶青华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嘴里还不忘贫嘴：“我说林组长，你这枪法越来越准了，就是准头有点偏，怎么总往我脸上招呼？想毁容啊？”
“闭嘴！再废话下次让你真变成烂菜叶！”林梓桐骂归骂，脚下却毫不留情，近身镇魂术瞬间发动，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向侧翼涌来的一群“菜虫”，将其生生踢散。
“这招不行，杀不完。”叶青华一边闪躲，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符咒，咬破指尖，将鲜血狠狠抹在符纸上，“既然你们喜欢‘吃’，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
他猛地将符纸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以血为引，破妄归真！老周说的‘断香’，不就是断了香火吗？今天老子就给你们续上！”
符纸在空中燃烧，却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菜叶瞬间僵住，原本浑浊的眼睛开始流泪，发出的不再是贪婪的嘶吼，而是凄厉的哭喊。
“怎么回事？”林梓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用血祭唤醒这些灵体的记忆！它们在寻找原本的味道！”
“没错！”叶青华趁机冲上前去，手中多了一把特制的铜勺，那是他刚才在超市顺手牵羊拿的，“既然找不到吃的，那就让她们尝尝‘真味’！”
他挥动铜勺，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圆弧，那圆弧竟然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古朴的篆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那些光芒落在“菜虫”身上，它们身上的腐臭气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米香。
“这是……”林梓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在复原它们的‘本相’？”
“不然呢？”叶青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古籍里说，万物皆有灵，只要给点甜头，它们就能认主。这些小家伙，其实就是以前菜市场里那些没被好好对待的食材怨念。现在我把它们的本相找回来，它们自然就不闹腾了。”
随着最后一个篆字落下，那些“菜虫”纷纷倒地，化作了一堆普通的、甚至有些新鲜的蔬菜。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清香。
“搞定！”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得意地看着林梓桐，“怎么样，本大爷这手艺还行吧？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了？”
林梓桐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行，算你厉害。不过先说好，吃完这顿，剩下的功劳全归我。”
周围的喧嚣彻底平息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空巷时卷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刚才还令人窒息的腥臭气息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仿佛一场大雨刚过，整个菜市场被重新洗涤了一遍。
那些原本化作菜虫的灵体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不再是扭曲的怪物，而是一堆堆色泽鲜亮的青菜、萝卜和蘑菇。它们静静地堆叠在一起，像极了某个清晨刚被摆上摊位的模样，甚至还能看到叶尖上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青白色的天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叶青华收起铜勺，那股子紧绷的劲儿也松了下来。他走到一堆青菜旁，伸手拨弄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凉意和韧性。“看来是成了。”他嘟囔着，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战斗时的戏谑，多了几分疲惫后的松弛，“这些小家伙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不用再在那儿瞎叫唤。”
林梓桐没有立刻接话。她依旧站在原地，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缓缓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残留的怨气波动后，才将枪口垂下，挂回腰间。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刚刚重归宁静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