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青华，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嘴参差不齐的黑牙：“叔叔，你要买心吗？很便宜的哦。”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而是因为……
“老周，”叶青华在心里默默问道，“我刚才看到的‘倒影’，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快变成这种东西了？”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老周低沉的声音：“你的通幽瞳看到了真相。你现在的状态，确实处于‘半实体化’边缘。如果再不找到源头，下一个被你吞噬的，就是你自己的‘人性’。”
“靠！”叶青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看着那个还在推销“人心”的小男孩，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梓桐，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行了，别吓唬自己。”林梓桐伸手拍了拍叶青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感到一丝踏实，“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就不会变成这些东西。再说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小男孩手里的纸条，笑道：“你看他那眼神，分明是想求个‘买家’。咱们要是真买了，岂不是成了共犯？”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怎么，不敢？”林梓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怕什么，”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不就是买个‘人心’嘛，大不了下次让老周给报销。”
说着，他迈步走向那个小男孩，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却显得格外坚定。
“小朋友，”叶青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这‘人心’，能不能打折？我这个人，最讨厌讨价还价了。”
小男孩歪着头，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叔叔，只要你肯付钱，什么都好说。”
叶青华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那是他用血画好的“定魂符”，“那就用这个换吧。不过，你可得记住了，以后别再卖这种‘东西’了。”
小男孩接过符纸，眼睛里的空洞似乎稍微亮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消失在了一片迷雾之中。
“搞定？”林梓桐走到叶青华身边，看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算是吧。”叶青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至少暂时没人要抢我的心了。”
“少来这套。”林梓桐白了他一眼，却顺手扶了他一把，“走吧，前面还有更大的‘摊位’等着咱们呢。听说那边卖的是‘梦’，价格可不便宜。”
“梦？”叶青华挑了挑眉，“那玩意儿也能卖？”
“在这个地方，”林梓桐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卖的。只要你想，连你的‘未来’都能打包带走。”
叶青华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黑色APP，上面的信号格正在疯狂闪烁，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不管前面是什么，只要咱们俩在一起，总能混过去的。”
两人沿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继续前行。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似乎随着刚才那个“小男孩”的消失而消散了不少，脚下的胶质路面重新变得坚硬起来，虽然依旧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白光泽，但好歹能让人踏实地迈步。周围的雾气也渐渐稀薄，不再像之前那样浓稠得化不开，偶尔还能看见几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微风，带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腥气，而非之前的腐臭。
林梓桐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那只右眼的探测器光芒收敛，变回了普通的暗红色微光，只是偶尔扫过四周时，还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叶青华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刻意放慢了节奏，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老周，”叶青华在心里试探着问道，“刚才那小鬼……真的算是‘解决’了吗？还是说只是暂时安抚？”
耳机里传来老周的声音，这次少了几分机械的冰冷，多了一丝像是老人在炉火旁闲聊般的慵懒：“根据能量波动分析，那张定魂符确实切断了它与这片‘空间’的能量链接。它现在应该只是回归到了某种休眠状态，或者说是被放逐到了更深层的迷雾里。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里的规则是‘等价交换’，你用了血符，它就得走人。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新的执念，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静。”
“行吧，只要不是鬼打墙就行。”叶青华长舒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虽然还残留着刚才被寒气侵蚀的凉意，但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们路过了一排排看似废弃的摊位。这些摊位上摆着的不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腐烂物什，而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摊位上堆满了发光的玻璃珠，每颗珠子都在微微搏动，像是一颗颗独立的心脏；有的摊位上挂着一串串透明的风铃，风一吹，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细碎的呜咽声；还有的摊位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块破布盖着，下面隐约透出微弱的蓝光。
“看那边。”林梓桐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个用旧木板搭成的小棚子，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静”字。棚子里并没有卖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有一张斑驳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旁边还摆着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叶青华皱了皱眉，感觉周围的气场突然变得异常柔和，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都消失了。
“是啊，太安静了。”林梓桐压低声音，“在这个全是叫卖声和交易声的地方，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最危险。通常意味着……有人在‘守’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缓了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靠近那个小棚子。
越靠近，那股热气就越明显。那不是普通的热气，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类似于冬日午后阳光的味道。叶青华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杂着某种陈年木头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感到放松。
“有人吗？”叶青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那陶罐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梓桐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符文枪，但枪口并没有抬起，因为她发现，这个摊位的周围，并没有任何灵体活动的迹象。相反，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连那些游荡在空气中的“视线”都被隔绝在了棚子外面。
“进去看看？”叶青华问。
“小心点。”林梓桐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过去。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棚子。里面果然没人，只有一把破旧的藤椅，椅子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外套。桌上的陶罐里煮着的，似乎是一锅清汤，里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