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青华忍不住凑近闻了闻，“好像是……安神汤？”
“别乱动。”林梓桐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眼神锐利地盯着那陶罐，“这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这个地方的东西。这里的任何东西，要么带着怨气，要么带着欲望，唯独这个……太纯粹了。”
“纯粹有什么错？”叶青华挣脱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翻滚的汤汁，“也许这里就是专门给迷路的人提供休息的地方呢？你看，连椅子都摆好了，就差个客人。”
“你是说，这是个陷阱？”林梓桐挑眉。
“或者是……一个路标。”叶青华笑了笑，伸手端起那个粗瓷碗，碗里盛满了温热的汤汁，“反正咱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喝一口又不会少块肉。要是真有毒，老周肯定早就报警了。”
说着，他仰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温热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种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寒意、焦虑，甚至是刚才面对鬼怪时的恐惧，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而温柔。
“怎么样？”林梓桐紧张地看着他。
“挺好的。”叶青华放下碗，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就像……睡了一个好觉醒来一样。”
“哼，算你运气好。”林梓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没忍住端起另一个碗，轻轻抿了一口。她的表情也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
两人在棚子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那陶罐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偶尔有几滴热气升腾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化作淡淡的雾气，又很快消散。
“你说，”叶青华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淡去的迷雾上，“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找到那个可以‘回家’的地方？”
林梓桐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根本不需要‘回家’，因为只要我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哪里都是家。”
“说得也是。”叶青华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那就接着走吧。不管前面还有什么，反正有你在，总归不会太差。”
“少贫嘴。”林梓桐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前面的雾好像散了，咱们去看看下一站是什么。”
两人走出棚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棚子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中，但那份温暖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菜市场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原本灰蒙蒙的视野瞬间清晰起来。脚下的青石板路不再湿滑黏腻，反而透着一股陈旧的干爽气，像是晒了很久的旧书页。
“哎，我说林组长，”叶青华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一块不知是石子还是骨头的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刚才那碗安神汤味道挺怪，怎么现在肚子不饿了，反而觉得有点‘虚’？是不是那汤里加了什么‘补品’？”
林梓桐走在前面，脚步没停，左眼的瞳孔微微收缩，右眼植入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蓝光在眼底一闪而逝。“少自作聪明。”她头也不回地冷声道，“那是‘定魂汤’，专门给那些脑子快被吓傻的人用的。你刚才要是真晕过去，这会儿早就变成这菜市场里的另一块‘铺路石’了。至于虚……那是你平时透支太多精力，身体在抗议。”
“得嘞，您说得都对。”叶青华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746局的专用APP界面，上面只有寥寥几个红点正在闪烁，“老周那边怎么说？没动静啊，这地方连个信号格都没有，难道我们要靠意念传功吗？”
“别废话，看前面。”林梓桐突然停下脚步，右手猛地扣住腰间的符文枪套。
叶青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但奇怪的是，这些摊位上并没有卖菜卖肉，而是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有的像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发丝，有的像是凝固的血块，还有的像是一团团没有五官的人脸面具。
最显眼的是中间一个破旧的布摊，上面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模糊不清，却隐隐映出一些扭曲的影子。
“腐食者级灵体？”叶青华眯起眼睛，通幽瞳瞬间发动。
在他眼中，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样。那些所谓的“物品”根本不是死物，而是一群游荡的、由执念和怨气凝聚而成的低阶灵体。它们正围着那个布摊，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祭祀。而那面铜镜，就是它们的“巢穴”。
“不是腐食者，”林梓桐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是‘怨念聚集体’。看来有人在故意收集这些零散的恶念，想要炼成什么大杀器。或者是……有人在搞恶灵复仇的把戏。”
“复仇？”叶青华挑了挑眉，“这年头连鬼都要讲道理了？谁欠了谁的债，还得在这菜市场里算账？”
话音未落，那群灵体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气息，纷纷转过头来。无数张模糊的脸孔同时转向他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声。紧接着，那些“物品”开始蠕动，化作一道道黑色的触手，向两人扑来。
“小心！”林梓桐反应极快，手中的符文枪瞬间抬起，枪口喷出一道道蓝色的流光。每一颗弹丸都带着特殊的符文，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灵体。
“轰！轰！”几声闷响，那些灵体在接触符文的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但更多的灵体蜂拥而至，数量之多，仿佛无穷无尽。
“这么多，打不完啊！”叶青华骂了一句，双手飞快结印，指尖渗出一滴鲜血，迅速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别慌，我来掩护，你赶紧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林梓桐一边射击，一边大声喊道，眼神凌厉如刀。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刚刚画好的符纸上。符纸瞬间燃起幽绿色的火焰，他猛地将符纸甩向人群。
“破妄·净尘！”
随着他的低喝，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绿色光幕，将所有的灵体笼罩其中。那些灵体在光幕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化作飞灰。
“搞定！”叶青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长舒一口气，“这下清净了。”
林梓桐收起枪，走到那面铜镜前，仔细端详着镜面。镜子里依然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者身影，正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人？”叶青华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林梓桐皱着眉头，“但这股怨气……很熟悉。好像是几十年前在这个城市失踪的一个手艺人留下的。”
“手艺人？”叶青华若有所思，“难道是想让我们帮他找回丢失的东西？”
“也许吧。”林梓桐转过身，看着叶青华，“不过，不管他是想复仇还是想讨债，咱们都得先搞清楚状况。毕竟，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
